是谁在呼唤?
应无藏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逃脱不了梦魇,眼前一片黑暗,他丝毫不得动弹。
——
知折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心情,总归是有些复杂吧。
方才从妄真口中听到了有关世界的真相,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
“那真合呢?”他像是突然抓住某个点一般,声音带了些急切。
妄真摇摇头,道:“尚不知晓具体。”
“但可以肯定的是,真合由于某种原因没有参与第二次轮回。”
“中间竟是空的……”
“这便是……法则批准的漏洞!”
——
应无藏是被冷醒的,自从踏入仙途,他已经很久未曾感受到冷了。
睁开眼,是满天雪景,这场景好看是好看,只不过他如今的处境着实不太体面罢了。
他被锁在高台之上,满身鲜血染红了地面,粗长的锁链使他动弹不得。
这着实不好受,他欲要挣扎一番,却发现是徒劳,灵力像是一并被锁住,不听他的调动,丹田内一片平静。
好吧,倒也叫不上平静,那只是修为尽废的征兆罢了。
“这又是哪里?”应无藏眯了眯眼,不过多时便认出了这片天地。
仙庭的诛仙台,他为何会在这。
这显然已不是太古,或许便是君爻说的记忆其中之一吧。
因此,他应当是历经四世。
按照时间线来说,好吧,这暂时还没有理清,因为记忆不太完整,他虽然恢复了身为上神藏的记忆,却不知先是成为的应无藏还是上神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时期应当是在二者之后的,而裴藏,就是在此之后。
他思索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灵魂出窍飘向远方,遨游天地。
风起云卷,雨过天明。
见,山海无穷天意铮,月华扶摇各自生。
晃悠一圈后,他又回到了诛仙台。
不过这次,他是以第三视角开展的记忆回溯。
在这里,他看到这一世的初始。
这里,没有站于众生之巅的上神藏,没有天之骄子裴藏,只有一个跌入泥地身负仇恨然而无可奈何的应无葬。
应无葬,没有葬身之地,是死,亦是生。
他是所谓的众生,又是拿着审判之刃的罗刹;他是那云端底下的泥,又是碑吹气散去的云。
应无葬,是他最惨的一辈子。
他什么也没有,最后也只剩下黄土一捧。
一无所有,被仇恨压倒,眼睁睁看着光从眼前消逝的无能者。
应无葬深陷绝境数次,应无藏几番想要出手,但奈何天地不容尔,便是出手了又有何用?
不过是引来更强的因果罢了。
也是,都是因果。
你本也是泥底众生,又奈何挥刀于众生?为了生。
生,他要活着。
要报仇!
他的生,因仇恨而生。
他的死,因希望而死。
血撒了一地,应无葬不停地喘着粗气,他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却像是什么都有。
这里,有杀戮。
这里,经沧桑。
“为何要挥剑?”
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要挥剑。
应无葬闭上眼,想起了曾经父亲的教诲。
“世间力量在己身,不论你怎么用,只要遵循本心,也就不算白费。”
为了活着,为了报仇,他需要挥剑!
她如今需要的不是什么本心大道,而是活下去!
他一定要报仇,一定!!!
应无藏感受到这股情绪,不经意间,面颊划过一道晶莹的泪水。
是什么?
原来,是痛。
怎么能这么痛?
并非是身体上的用,而是那来自精神深处的折磨。
一股怨恨不由分说的涌上心头。
眼眶一热,神志变得模糊起来。
何人渡我?无人渡我。
无人渡我!!!
既如此,何不杀之。
杀遍这群旁观者。
他们坐高台,他们不屑一顾,他们冷眼旁观。
可谁知,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被旁观者呢?
“醒来!”
一道温和的呼唤带了些焦急,应无藏像是被一股力量强行拽出了这片诡异的天地。
“和尘?”应无藏眯了眯眼,和尘跟上和长的更像一些,他问,“你分出一缕神识化作桑和,是早就知道这一切吗?”
他的声音平淡而清雅,像一阵林间的风。
和尘仰头:“变数不来自于这方天地,我原本也以为你已经……”
“那缕神识,原本是为了最后的时刻准备的。谁知道呢,遇见了你。”
“虽然天意由我心,但时至今日,我也想说一句,天意使然呢。”
应无藏叹了口气,经历了这么多,他自然也变得不一样了些。
少年人失了曾经的意气风发,剩下一片淡然。
那颗心或许已经死寂,但却仍有人值得让他跳动。
——
“传闻真合时期镜妖月使得一手‘镜花水月术’可逆转生死,倒置时空,将世界化作阵法的载体,难道是因为这个,真合时期才没有被回溯?”知折思索半晌,最终下定结论道。
妄真一笑:“镜妖月早已消散于天地,镜花水月术按理来讲应该在他死时就消散了,这也是他死后天地间再次挑起战争的原。但或许阵法并没有完全崩溃,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
“如此便说的通了。”
“至于是在何处,那便不知了。真合时期的地图和现在的有很大差异,镜花水月术的核心怕是难以找到。”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你们在找镜花水月术的核心?”
妄真顿时警惕起来,下意识将知折护在身后。他们在此谈话许久,竟未曾发现此人对存在。
那人叹了口气,悠悠道:“妄真,我没有恶意,何况,你我再次相见,正是天意所指示啊。”
“你又是何人?”妄真并不相信,眯起眼将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真合有光影二灵,共引天地平衡之道。吾,光灵扶阙,月镜的道侣,天渡镜如今在我手中。”
知折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何要介绍其道侣,毕竟“月镜”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但他后知后觉似的反应了过来,若是换个顺序,可不就熟悉了么?
“月镜”、“镜月”、“镜妖月”、“镜花水月术”。
“天渡镜在我手中,其镜中世界就是镜花水月术的核心,就看二位,敢不敢一试。”
妄真见知折一副跃跃欲试对模样叹了口气,道:“天渡镜怎么流落你手,镜妖月陨落后,他应当随之消散了才是。”
“……”扶阙的脸色很不好看,一青一白的,像是妄真戳到了他的痛处一般。但作为这场因果中关键的一环,他还是尽心尽责的说,“信不信全由二位,至于其他,尔等似乎越界了,纵使你是大道之子,也无权干涉!”
说罢一挥手,天渡镜随之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迅速笼罩二人,再睁眼时,因果初。
——
苍茫的天地中,暮的身影有些寂寥,纵使它号召众生,纵使她身负万钧,但依旧嫩个感受到头顶的那层桎梏。
她不甘心道:“天又如何?!”
“我若得道,必也成天。天不可挡我,世不可阻我。”
“我即是天!”
“蝼蚁又如何,我偏偏要你这‘天’看看,何为蝼蚁之道!”
她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掐了一道法诀,一跃而上,苍穹为之色变,黑云翻涌,劫数将至,一斩天荒化神阙。
“信仰,如何不可?”她的表情似乎要裂开了,满脸不敢置信,因此瞪大了双眼。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天空之上,破开一道势不可挡的光芒。
她骤然一笑,执弓向天,眯起眼,一箭破空,空间掀起一道涟漪,蓦然破碎。
划拉——
红焰火,黑雾起,见金光破万象,神阙现真身。
散发着神圣的气息的玉阶蔓延到暮脚边。
她没有犹豫,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这一场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