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感……令他难忘。
“前辈是有什么事吗?”裴藏虽然对此人有种发自内心的好感,但在不明来历前,还是谨慎些为上策。
因而,他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并不明显,但对于眼中只有裴藏的上和来说足够达到“明显”的范围了。
上和往前一步,他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直言:“道友给我的感觉很特别,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感觉……很特别?这算什么理由……
也罢,这是他今日遇到的第三个奇人了,裴藏早已见怪不怪。
他既然不反感,心底下意识便是同意。
裴藏点点头:“前辈言重了,若是如此,乃是苍尘之幸。”
上和称呼裴藏为“道友”,裴藏称上和为“前辈”,两个人各喊各的,也不知是否意识到不对。
“我唤上和,不必称前辈,苍…尘可直呼我名。”
上和并不知“苍尘”是那两个字,因而喊的有些别扭。
上和……
裴藏一瞬间想到了两个人。
一人是六千年前横空出世的上和宫宫主,上和宫宫主不知名姓,出世即仙尊修为,旁人唤为“上和仙尊”。
一人是星宿宫少主,南斗天府星,早早于万年前销声匿迹不知所踪的桑和仙君。
他这才注意到,这两个人名字的读音,似乎只有些细微的差别,咬字不清晰的人没准会读错。
裴藏作为后辈自然是没见过那位桑和仙君的,但面前的上和仙尊……
他心中有一种预感,或许前世的自己与此人有着密切的联系。
“平剑山庄,裴藏。”
上和仙尊那双死寂的眸中蓦然掀起几道波澜:“苍尘可要一同走?”
一回生二回熟,上和仙尊纵使不知“苍尘”是那两个字,但见裴藏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纠正也就很顺口的喊起来了。
正在此时,君爻缓步而来,视从山氏结界为无物,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向裴藏说:“裴仙友,一同走吗?”
君爻说罢,目光移向一旁的上和:“上和仙尊?巧遇。不天山君爻在此有礼了。”
他嘴上这么说,行为上可看不出半分尊敬。
裴藏虽不明这二人间为何有一阵莫名的敌意,但君爻倒到来,显然是缓解了他的紧张情绪。
上和看都没看君爻一眼,听罢生硬的点头,似是不假思索的开口:“苍尘若是不愿,上和……也不强求。”
君爻阴沉的望了上和一眼,仅仅只是一眼,他便收敛了情绪,心下冷嘲。
裴藏一时左右为难了起来,这两人都给了他一种奇特的感觉,不太一样,但都很温暖,却又很飘渺,那种抓不住的悲伤……
悄然而至。
君爻见他为难,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低落:“也是,缘分虽有,心意却难得。”
君爻的话很隐晦,裴藏没听出来,上和眉心一动像是明白什么,对君爻的敌意更大了。
君爻想,他们的缘分定然是深的。若不然,怎可跨越世界界限,怎可跨越这天地宿命。
此界对他限制太多,他没办法直接脱离,只能循循递进。
应无藏……
君爻深吸一口气,合眼无尽哀伤。
藏,藏住了太多。
缘分,始于变数。
万界外——令台山。
满天风雪中,那人独坐亭中,背影无比孤独寂寥。
良久,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在这片静谧的天地间响起,格外突兀。
那人抬眼时无尽的悲凉,合眼是天地晨昏。
此人是君爻的真身,曾是此方天地唯一的主宰,自百万年前天命现,退出天域十万界,就天地共主位。
君爻本无情无欲,众生生死不过挥手间,天地轮回不过眼中一刹,万物在他眼中失色。
然而天命之子归天域十万界,君爻将大任交付于对方后便沉睡了。
说是沉睡,实则是厌恶了这无尽的岁月。当然,他没有情感,也不懂得何为“厌恶”。
但所谓万事万物都存在变数。君爻沉睡时,有一缕神识散落一方大世界,神识没有他的记忆,只有一个迷糊的信念,就是“回去”。
“回去”而非“回家”,君爻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家?
神识隐约记得自己不来自这个世界,又没有继承君爻的力量,自然就拥有了情感,误以为自己在原本的世界有惦念自己的人或是自己在意的人。
实则什么都没有。
君爻没有情感,不知道情感为何物,自然也就没想过拥有。
而神识虽然有情感,却仍然浅薄。
自此,君爻体验了一段他从未想过的感觉。
曾经他同大道之子打交道,并不理解对方,在这一段经历中,他明白了对方当时的感受。
这段故事有些跌宕,光也昏暗。
迷茫时的勇气,不顾一切的信念。
是曾经没有的。
那个人……
君爻在茫茫大雪中抬头,握紧了手中的玉坠,仿佛想从中吸取些那人的温度。
闭眼时,便看到了另一方天地发生的事。
——
裴藏干脆道:“一起走!”
君爻抬眼暼了一眼上和,上和依旧不看他。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