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看烟花秀了，我不太想去人挤人。”看到陆昭晞因为小跑而泛红的脸颊，谢时屿补充道：“而且，家里买的烟花没人放，我也想和你一起跨年。”

陆昭晞眼睛弯了起来：“这么巧？我爸妈也去看烟花秀了。”说完她拍拍手上鼓鼓囊囊的袋子，“我也正想要不要找你一起放烟花呢。”

两人相视一笑。

今晚小区的院子着实热闹，他们没在人多的地方凑，而是绕到小区后面一块相对僻静的空地，这里光线不太足，但足够他们看清彼此。

陆昭晞从袋子里掏出烟花棒和打火机，分给谢时屿一般，然后抽出一根，小心地点燃引线，嗤地一声，烟花棒顶端便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噼啪作响，像一簇跳跃的小星星。

“给你。”她把手上点燃的这根递给谢时屿，接着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两人各拿一根燃烧的烟花棒，金色的光芒映亮他们周围一小片空间，陆昭晞挥舞手臂，看着火花在空气中划出亮眼的轨迹，随即侧过头打量旁边的谢时屿。

他正低头看手里的烟花棒，跳跃的火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线，每一处都是那么恰到好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随着火花的闪动微微颤动。

眼前这一幕映入眼帘，陆昭晞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真好看。

第二个念头是：好想拿手机把这一刻拍下来。

可惜，她出门得太急，手机落在家里书桌上了，现在再跑回去拿……

她看了眼手里燃烧过半的烟花棒，随即打消这个念头。

算了，太麻烦，就让美好的回忆留在脑海中吧。

她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烟花和周围传来的热闹声上，享受这份二人独处的惬意。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回头之后，谢时屿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而后摄像头对准她侧脸按下拍照键。

安静又热闹的夜里，手机的“咔嚓”声并没有引起她注意。

知道她点燃第三根烟花棒，眼角余光瞥见谢时屿似乎又在摆弄手机，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她猛地转过头，谢时屿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屏幕露了一角出来，上面赫然是录像界面。

“谢时屿！”反应过来他在干嘛，陆昭晞脸上瞬间升温，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抢他手机：“你在干嘛，偷拍我吗？”

但谢时屿反应极快，立刻把手居高，仗着身高优势让她够不着：“没有偷拍，我在光明正大的录像。”

“你还录！”陆昭晞跳着脚去够，奈何身高差距实在有点大，根本碰不到，见状，她又羞又急，把手里的烟花棒往旁边空地上一插，伸手去挠他举手机的胳膊：“快删掉！不许录！”

谢时屿一遍躲她的攻击，一边仍在坚持录像，镜头追着她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不删，挺好看的。”

陆昭晞闻言更不依不饶了：“哪里好看，肯定很丑，快给我！”

两人笑闹着，在小小的空地上你追我躲，燃烧的烟花棒在地上兀自发光，映照出这对少年充满活力的身影，将这青春里寻常又珍贵的时刻悄然定格。

闹了一会儿，陆昭晞终于趁谢时屿一个不注意，抓住他举手机的那只手腕，她正要得意，谢时屿却手腕一转，反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住。

陆昭晞动作一下停住了。

谢时屿也停止了笑闹，低头看她。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只剩不远处的喧闹和彼此间有些乱的呼吸声。

“不闹了。”他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陆昭晞埋下头“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心跳声大得有点离谱，被他握住的手一动不敢动，脸上温度更高了。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小区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少人已经打道回府准备等待零点到来。

一阵冷风吹过，陆昭晞打了个寒颤。

“时间不早了。”她看了下时间又看向谢时屿，“你该回家了，再晚点打车不安全。”

谢时屿却显得不怎么着急：“还行，再待会儿。”

“不行。”陆昭晞在这方面很坚持，“太晚了不好，你快点回去。”

她可不想他因为陪她放烟花而耽误回家。

谢时屿扭头瞧见她认真的表情，迟疑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等一下。”

说完，他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转身走向一颗大树下的阴影里。

陆昭晞疑惑地跟随他动作一起动。

只见他从树后拿出个不大不小的纸质包装袋，看形状，里面似乎装着软软的东西。

拿起袋子，他慢慢走回她面前，脸上是陆昭晞从未见过的紧张神情。

看到那个袋子的刹那，陆昭晞脑中像有电流划过，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是……

“这个，是送你的跨年礼物。”谢时屿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听到确切的答案，陆昭晞呆住，看到那个递到眼前的袋子，没有立刻去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迅速蔓延开，后知后觉的惊讶和感动席卷住她。

原来……原来他之前圣诞节没有送她的围巾，竟是为了等到元旦跨年这天吗？

不一样了，真的和前世完全不一样了。

前世，那条他亲手织的围巾，是托苏晓假借她的名义在圣诞节送她的。

而此刻，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亲口对她说“送你的跨年礼物”，亲自将这份饱含心意的礼物送到她手中。

那个曾经只能在舞台上闪耀，被她默默仰望的人，现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带着青涩，为她准备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起来，陆昭晞赶紧低下头，用力眨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结果那个不算重的袋子。

“谢谢……我，我都没想到会收到跨年礼物，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不用回礼。”谢时屿立刻打断她，好像生怕她有什么心理负担，“你圣诞节送我的手套就够了，很暖和。”

接着他顿了顿，声音小声了一些：“这个，就是我临时起意，想着跨年就买了。”

临时起意？

陆昭晞忍不住反驳，要不是之前她和苏晓偶然撞见他在精品店毛线取徘徊，她差点就信了这份说辞。

只是感动的情绪涨得胸口发疼，她捏紧手里的包装袋，另一只手摸向口袋，指尖碰到个软软小小的东西，是她钥匙串上那个黑色的猫咪玩偶挂件，上次在商场抓娃娃机得来的战利品。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把那个挂件从钥匙圈上解下来，而后伸到谢时屿面前。

“那这个送给你，虽然比不上你的礼物，但这个，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抓娃娃机里亲手抓上来的东西。”

谢时屿看到她掌心那个小小的黑色猫咪挂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陆昭晞见他没接，心里有点打鼓：“是不是太幼稚了？你不喜欢的话……”

话还没说完，谢时屿却忽然笑了。

“不是，”他接过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玩偶挂件握在掌心，抬眼看她，“很可爱，我只是……没想到。”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他眼神示意她手里的包装袋：“你打开看看。”

陆昭晞依言，小心地拆开包装袋，里面是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围巾，触手柔软温暖，而在围巾的旁边，赫然躺着个纯白的小猫玩偶挂件，和她刚才送出去的那个黑猫挂件，除了颜色，造型几乎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陆昭晞彻底怔住，她拿起那个白猫挂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注意到了，注意到她当时在商场对那个娃娃机多看了几眼，甚至记住了它的样子，虽然颜色不太对。

握着那个白猫挂件和柔软的围巾，陆昭晞抬眼看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眼含泪光，无比灿烂的笑容。

“谢谢，我特别喜欢！”

谢时屿见到她明亮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到这个时候，时间真的不早了，陆昭晞收起笑容，又催促他：“你快回去吧，再晚真不行了。”

谢时屿再次感叹于她的表情管理，但这次没拖延，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到小区门口的路边等车，夜晚的街道车辆稀少，偶尔有车灯划破夜色疾驰而过，寒风吹过，陆昭晞下意识把怀里那条新围巾抱紧了些。

眼瞅着一辆空车远远驶来，谢时屿立马伸手拦下。

车子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谢时屿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他转身要坐进去的那刻，陆昭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上前一步，掂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嘴唇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一触即分。

“新年快乐，谢时屿。”说完这句话，陆昭晞根本不敢看谢时屿的反应，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小区，眨眼间便消失在门禁之后。

只留下谢时屿一个人僵在车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扶车门的姿势。

脸颊上被亲到的地方像被羽毛轻巧拂过，留下一点柔软的触感随即被冷风吹散，但那奇异的感觉却顺着皮肤迅速蔓延开，直冲大脑，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思考，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鼓膜。

“小伙子，还走不走了？”司机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头问道。

司机的声音猛地拉回谢时屿失神的意识，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努力平复下乱了节奏的心跳，弯腰坐进车里。

“走的师傅，麻烦去锦华苑。”

车子启动，谢时屿靠在椅背上，窗外流动的路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黑色猫咪挂件，指尖浅浅摩挲片刻，然后，缓缓地收拢手指，将它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