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离细细地道说着西域发生的事,也说着在凌风烟识海中看到五百年前的事,白依离知道,白君离所知的并不是事件的全部,真正不能让白君离知晓的事,凌风烟还是好好地隐藏着。
他的心中不禁长叹,凌风烟为守着这秘密,确实是受了太多的苦。
说着今夜于叶家发生的惨况时,白君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了乾坤袋,从中取出从泥土翻出来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白依离的眉皱得更紧,他轻轻地抚着桌子上的物件:“莫非,这便是纯钧剑?”
白君离湿了帕子替桌上的剑拭去肮脏的泥土,慢慢地便浮现出那剑原本的面貌来。
纯黑灰色的剑鞘泛着冷光,剑柄处嵌着一颗金色的琉璃珠,放眼望去,就像一只眼睛付在了剑柄之上。
白依离放低声音:“若这便是纯钧剑,那黑衣人,许是与把莫邪剑交予师傅的人为同一人,那便是,那位神秘人。”
白君离轻轻地摇着:“不一定,那神秘人每次都是以灵识与我们接触,我猜,许是他的真身不能展露于我们眼前,或是,他本来就没有真身。”
“本来便没有真身?何以见得?”
白君离稍顿,指尖轻敲着桌面:“在道观时,他说过,那是他很久以前留在观中的一缕灵识,所以我猜想,是不是现在的他没有肉身,或是不能现身。而今晚的叶家,我与那黑衣人交手,虽是实打实的与他有接触,但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异样咸?”
白君离点头:“不错,就像,不是与‘人’交手,气息不对。”
白君离喝了一口茶,想继续往下说时,帐子里便传来了凌风烟沙哑的轻哼声,他立刻放下了茶杯,走到床边揭开帐子,察看里面躺着的人。
凌风烟的呼吸沉重,方才乱窜的灵力挣破了经脉,让他痛得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便让那虽与白依离谈着正事,却心系着自己的白君离察觉到,走了过来。
白依离走到了床边,看着白君离抓着凌风烟的手,便默默地站在原处默不作声。
凌风烟口中传来一阵腥甜,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污血,白君离眉心紧皱地探着他的灵识,却发现,凌风烟的灵识仿佛比回来时更加凌乱:“怎会如此……。”
白依离取了湿帕帮凌风烟拭过嘴角的污血,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思考了一番后:“不行,师傅吐出来的血都是深红色,那郁气若是不尽快除去,师傅的身体很快便受不了。”
白君离尝试向凌风烟的身体输送灵力替他理顺经脉,却又被他体内乱窜的力量弹出,他咬着牙思考着替凌风烟除去郁气的法子,却看见一旁的白依离挽起凌风烟的衣袖,在他手腕的脉搏之处以手指轻轻一划,凌风烟的手腕上便血如泉涌地流出了污血。
白君离一惊,想去把那腕上的伤口修复,却被白依离抓着他的手腕:“莫动!”
白君离带着怒意沉声:“此处是血脉!”
白依离没有说话,视线没有离开凌风烟腕上的伤口,像是等待着什么。
白君离看着白依离的神情,虽然心急如焚,却还是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一同察看着凌风烟的伤口。
只见凌风烟的伤口中流出的污血散出一丝丝灵气,随着污血一同流到凌风烟的身体外,慢慢的,深红色的血渐渐变成了鲜红,凌风烟原本疼得双眉紧皱的面容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白依离呼了一口气,微笑地对白君离:“可以了,修复吧。”
白依离话音刚落,白君离便急不及待地拿起凌风烟的手腕,向他施着修复的咒术,慢慢地,伤口便不再流出血来。
白依离在白君离替凌风烟修复伤口时,便又到另一处湿了帕子,待白君离完成了修复伤口的功夫,他便以那湿帕替凌风烟抺去手上的血迹。
白君离从白依离的手中抢过了帕子:“我来吧。”
白依离看着抢过自己帕子沉着脸替凌风烟拭着手腕的白君离,苦笑一声:“我忘了我哥是大醋坛子,抱歉。”
白君离轻咳了一声:“你怎知此方法?”
白依离稍稍收起了笑容:“曾经有一人,在我跟前把剑插进自己的体内以封住灵力,那我便想,如果反之而行,许是便能把多余的灵力放出来,而师傅这种状态,也只能放手一试。”
他脑中浮着五百年前凌风烟以身封印吃魂咒时看着白君离时的眼神,再看着现在意识朦胧半睁着眼看着白君离的凌风烟,仿佛有种重叠的错觉。
白君离的目光回到了凌风烟苍白的脸上,手中默默地探着他的灵力,脸上终于挂上了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谢谢。”
白依离笑着推了一下白君离的肩膀:“谢谁?这也是我的师傅。”
凌风烟虽然有点迷迷糊糊,却还是听得到他们一直的谈话,他用着嘶哑的声音轻声:“不要叫我师傅。”
此夜仿佛过得特别漫长,白依离识相地退到了魏政清为其准备的客室,他并没有进到屋子里去,而是静静地在院子中仰头看着那光芒渐熄的月亮。
天空的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金色,诉说着新的一天快要来临,松树上的积雪像受不了压力般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沙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他转过身来,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红衣人影作揖:“赤霄姑娘。”
一身红衣的赤霄站在雪地上,仿如一缕炽热的火焰立于冰天雪地,照亮着周围的白雪,映着她那一身红衣。
赤霄的表情依旧冷漠,她没有向白依离回礼,仍然站在雪地上,看着那天空渐渐泛起的金光。
白依离与赤霄隔着一丈距离,他没有走上前去,像是静默地守在这位红衣姑娘的身旁。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寂静的雪地上响着赤霄没有温度的声音:“君上,可好?”
白依离轻呼了一口气:“虽无碍,却不好。”
赤霄冰冷的面容浮过一丝悲痛。
“为何您不现于师傅面前?”
“与你无关。”她的声音冷得让人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白依离带着平静而温柔的语气:“在下忽然想说一个故事,赤霄姑娘要听吗?”
赤霄沉默着没有说话,白依离便徐徐道:“从前有一位姑娘,她喜欢上一位不能喜欢的人,却为了那人,甘愿做任何事。”
他轻呼了一口气续:“有一天,那人快要身死,姑娘为了救那位喜欢的人,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目光透着一丝哀伤,看着淡淡的月亮:“姑娘为了这个决定,终日闭关准备,想要在那人身死之时,奉上了这个决定的结果,去救回那人的命。赤霄姑娘,您猜,这故事中的姑娘,作了何种决定?”
赤霄的脸容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仍然透着寒意:“她作了何种决定,与我何干?”
白依离轻笑了一声:“我以为赤霄姑娘会知道。”
赤霄终于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白依离:“望舒君,请不要自作聪明。”
白依离收起了笑容,沉声道:“赤霄姑娘,禁术,切不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