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烟换了一身绸缎质料的黑色衣裳,那是他一直放着没有穿过的衣裳。
那黑色的衣裳看上去与他平时的款式差不多,只灰色的袖边透着一些不起眼的昙花纹路,衣襟的地方也有流水的暗纹,看上去就像浮水的昙花似地,加上绸缎的质料在风中飘起时,更显得那些图案格式生动。
白君离好奇地问:“这衣裳,我还没见过你穿。”
凌风烟干咳了一声:“衣裳总是要穿的。”
白君离感觉凌风烟像有意穿着这身衣裳到叶家去,但他不说,那他也不道破。
叶家离白君离他们买下的宅子离得极近,一行人走了一段小路,便到了叶家。
叶家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他们所住的宅子虽比不上御剑楼这种仙门世家,却也胜过许多凡人的居所。
叶家虽大,但错落有致,分布十分鲜明。
会客,主家,客室,仆室的区分非常明显,白君离来叶家是以仆役为目的,自然想到了到仆室那区域去,叶令雪虽也没有有认真地让白君离当仆役,但既是白君离输掉的赌局,也就让他以仆役的身份在此处过上这三天,至于凌风烟,他于叶家而言是贵客,自然是分到客室那边去。
白君离有点放心不下,便在叶令雪的同意下跟随了他们到客室那处先安顿好凌风烟再到仆室那边去。
只见客室虽称不上精致,但却布置得十分风雅,而且与主家隔着一段距离,几乎是独立的存在,可谓是清净得很。
凌风烟像是非常满意般,脸上浮起微笑,雪地上那唯一被微风吹起的黑衣裳影托着这有种病态美的人,更让叶家兄妹看得着迷。
反观白君离,那脸色却是默默地沉了下来。
白君离十分不情愿地被白令雪“邀请”他到仆室那边开始他的工作去,临行前在凌风烟的耳边:“晚上我来找哥哥可好?”
凌风烟轻哼了一声:“好好做你的仆设。”
白君离无可奈何叹息:“你可要小心。”
凌风烟知道白君离是真心放心不下自己,也不好再开他玩笑:“行了,我这三天就待在此处,哪都不去。”
白君离虽也不宽心,却也只能勉强让自己接受凌风烟“只待在此处”几个字,跟随着叶令雪到仆室那边去。
凌风烟推开了客房的门,走进里面,再把门轻轻地锁上,便倒在床上。
他在路上已开始犯困,却一直忍着,直到此刻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的眼皮渐重,心里默默地想:三天,我要趁着这三天,把灵丹先消化掉……。
他艰难地保持意识,从袖中取出了带着黑色与金色咒纹的红色灵丹,颤着手,送到了唇边,哑着声喃喃:“母亲……老头子,我要把你们留下来的东西用掉了,对不起。”
他眼角泛红,闭上了眼,颤抖的手在唇边迟迟不向前进半分,像是把那灵丹吞服下去后,他的父母便真的从世上消失一般。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嘴唇半开抵住了灵丹,手指轻轻地往里面一顶,灵丹便进到了他的口腔之中。
他艰难地把灵丹吞了进去,失去意识前,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淌过了他的面颊,湿润了床被。
白君离随叶令雪走到了仆室,叶令雪便唤来了一名胖子,那人名唤戴夏,是此处的总管,白君离看见他的模样,再看看其他身材中等的仆役,便想像到了他平时中飽私囊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厌恶来。
叶令雪只与戴夏说白君离只在这里试工三天,三天后他便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其他则没有再多说什么。
戴夏面上带着嬉皮笑臉,送走了叶令雪后,便领着白君离到仆役的睡房先放下行装。
睡房没有单室,所有的仆役均睡在一起,睡垫之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十分亲近。
白君离除了凌风烟与白依离以外,从没有与像这样与旁人一起睡过,于他而言,确实是一项挑战。
戴夏面上带着满满的微笑,把白君离带到了浣衣的地方,那里都是一班女仆,她们看见白君离到来,一个两个都掩着脸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看上去像五十岁左右的女仆笑着:“哟,戴总管,这次带了个俊俏的郎君来啊,这位小哥如何称呼啊?”
白君离脸上带着微笑:“在下姓凌,名唤乘月。”
那女仆笑道着:“奴家委秋,是这浣衣的管事,她们都管我叫委姑姑,你若有不懂,只管来问奴家便可。”
她往身上的兜裙擦了手,站了起来,目光扫过那些浣衣的姑娘:“这是江歌、杜晓、周桂,还有这是项绚,都是浣衣处的人,加上你,我们浣衣处便有六人,人不多,好好相处。”
白君离拱了手微笑:“是,委姑姑。见过众位姑娘。”
委秋走到了戴夏身旁,推了他一个吃笑:“哟,这次来的看上去像是公子哥儿,怎会来此处做事?”
戴夏面露难色:“我哪知,是大公子吩咐要好好照顾这位凌公子的。”
白君离苦笑摇头:“一言难尽,在下只在此处作仆三天,还请多多指教。”
委秋看着白君离的脸,再看了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朝这边看的年轻姑娘,满意道:“不错,生得一副好皮囊,阿月,你可有娶妻?”
白君离微愣了一下,微笑:“家中已有未婚妻。”
委秋与那些低头浣衣的姑娘面上带着失望的神色,戴夏脸上带着微怒:“好了好了,你们这班人不好好做事,整天就想这些没用的。委秋,你赶紧好好地带人,不然公子怪罪下来,你我都糟糕。”
委秋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像是对白君离失去了兴趣般,语气淡淡:“来吧,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会做家事的人,我来教你如何浣衣。”
委秋拿了一大盆衣服在白君离面前放下,然后手把手地教着他如何浣衣,委秋本想,像白君离这样的公子是不可能懂得如何浣衣,但她不知道,白君离在这几百年时间里基本都是一个人生活,除了浣衣以外,炒菜清洁甚至修房子都是由他自己一手包办。
委秋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一面好奇地看着他问:“阿月,看你这动作娴熟得很,没准你还帮你的媳妇洗衣煮饭呢。”
白君离脸上带着微笑:“委姑姑神机妙算。”
在一旁一起工作的江晓惊讶:“啊?那你的未婚妻不也什么事也不用做吗?”
白君离苦笑了一下,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凌风烟的所有起居饮食甚至洗澡穿衣也确实是由自己一手包办,凌风烟也从没有对白君离的厨艺有过半点意见,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每次白君离炒了什么菜,他都会全部吃下去。
白君离轻叹一声没有说话,江晓以为他在为那什么也不干的未婚妻叹息着,哼了一声:“哪有丈夫服侍妻子的道理,阿月,你也太好了!”
白君离微愣了半刻反应过来:“姑娘误会,内子体弱,在下理应多加照顾。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晓微笑:“生活是共同的,没有谁应该伺候谁的道理。”
委秋?到白君离说出此话,像是想起了自己的曾经,那个一直在伺候着,而一直得不到任何认同的丈夫。
她忽然发现,白君离说起他的未婚妻时那表情,既显得无奈,也显得格外的温柔,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人捧在手心上,却又生怕自己捧得不好把她弄伤一样。
对比起自己的种种,忽然心里便莫名地产生一丝对那未婚妻的妒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