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轻握他的手，接触到的瞬间，红影却惊得缩了回去，一脸惊恐地抱着头发出哑声后退了几步。

白君离被眼前的红影弄得微顿，他不知道红影为何有这般反应，轻声道：“抱歉，我只是，想握着你的手。”

红影像是没有听到白君离的话语，抱着头，背向白君离蹲到地上。

白君离皱着眉，慢慢地走近红影：“吓着你了，抱歉。”

他弄不明白在凌风烟的识海中为何会出现这样一个红先生在此处，而且还对触碰这事有着抵触。

他与红影保持着三步之遥：“你，有见过凌风烟吗？”

红影被吓得颤抖的身体停住了，似喃喃般道：“凌……风……烟……。”

白君离仍柔声道：“嗯，凌风烟，你见过吗？”

“凌……风……烟……，畜……生……。”

“什么？”

“凌风烟，畜生。”

白君离走近了一步：“你，为何说凌风烟是畜生？”

红影笑着，笑得凄厉，眼中流下血泪：“畜生，才会弑父，畜生，才会杀母，畜生，才会众叛亲离。凌风烟，是谁？他不是剑尊，不是人，他是一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白君离紧握着手，带着颤抖的声音：“可他，还有白乘月，还有白望舒，不是众叛亲离，不是孤身一人。”

红影的笑声越发大了起来，血泪流到了脖子上，他向天长笑：“白乘月？白望舒？谁？他的挂名徒弟？哈哈，那更不能提，他不能在他们身上索取更多，他们的活着，已是他的全部，凭什么再奢求更多！”

白君离的表情越发痛苦起来，他沉着声：“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活着，便是他的全部？”

红影侧过了头，看着白君离惨笑着：“你不知道？你为何不知道？你是白乘月吗？只有白乘月不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他忽然收回了笑脸，变得惊慌起来，抱着头：“不能，不能说！”

白君离跪在地上从后把那近乎疯狂的红影拉到怀中搂着，那红影哑着声挣扎着：“放开，放开，不要碰我！我是畜生，畜生不配，畜生什么也不配！红先生，对了，青夜在哪？青夜为什么不在？不对，母亲也不在，凌沧笙也不在，谁也不在，只有我自己……。”

他哭声渐渐混着笑声：“只有我自己！”

“你，你就不能多依靠我一点吗！凌风烟，你醒醒，看着你眼前的人是谁！在你身边的是谁！”

“谁……？你唤谁？凌风烟？我是凌风烟？也对，我是畜生，凌风烟是畜生，所以我是凌风烟，哈哈，不错，我是凌风烟。”

白君离轻喘着，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风烟，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的心好痛，你要我如何是好。”

凌风烟哑声笑：“心痛？是呢，我这是心痛，痛得我不懂得如何呼吸，痛得我想把自己撕碎，痛得我，不知如何面对乘月。”

白君离愣着：“不知，如何面对乘月？”

凌风烟发着疯狂的笑声：“一个弑亲的师傅，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徒弟？他可是仙门宗主，他可是灵心阁阁主。”

“这几百年来，我从未出过幽姬去寻他，那是为什么？怕啊！我怕，怕有一天，他这个仙门宗主会嫌弃这我个魔族，嫌弃我这个非正派之人，那我是不是不要去找他不就好了？从仙门中消失便好了？想归想，可事实呢？”

他顿了顿，像回想着过去般，惨笑着：“哪家的人死了，是魔族干的，哪家的娃娃丢了，是魔族干的，哪家的鸡下不了蛋，是魔族干的。我是魔族的剑尊，尽管我什么也没做，甚至一直在幽姬闭关疗伤，世间仍然说，‘见剑尊不留全尸’，哈哈，我可是连幽姬都未曾踏出过半步的人，却成了不留别人全尸的魔尊。”

“现在我弑父弑母，已真正成了一个魔尊，那乘月与望舒会怎样想？乘月……，不错，不管他怎样想，把他推得远远的就好，不然他成了什么？与弑亲魔尊相伴的宗主，那只会成为众仙门的众矢之的！”

白君离的心痛得要命：“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从没这样想过！”

“哼，不是他想不想，而是别人怎样想！”

“凌风烟！你说过，旁人怎样想，与你何干，你为何这般执着于别人的看法！”

凌风烟的血泪再次湿润了起来，他仰着头，哑着声：“我只执着于乘月，我的时间不多，不能让他陷于困境。”

白君离听到此句，惊愕地连呼吸都几乎忘记，颤着声：“什么叫你的时间不多？你在说什么？”

凌风烟带着衰伤地笑着：“是啊，我在说什么，明明对自己说过不要靠近他，却最终连那种事都做了，我在干什么？我是畜生，对，我是畜生。”

白君离把头埋在红影的颈间，声音充满着鼻音：“不是的，是白乘月靠近你在先，你只是被他拉了过去而已。你要丢下他吗？你不可以把他丢下，你已把他丢了五百年，不要再把他丢下，他会受不了！”

凌风烟的血泪滴到白君离搂着自己的手中，一滴，两滴，寂静的黑暗仿佛只剩下那轻微的水滴声，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凌风烟的心在裂开，滴着血，透过双目流了出来。

他很痛，痛得想逃离现世，痛得不想去思考。

可乘月呢？

那是他花了五百年时间去保护的人，他要把他丢下吗？他要逃离他的身边吗？

不是的，他还有数月时间才能完成封印，他若此刻把他丢下，那乘月便活不了，他必须回去，必须完成封印，即使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他也要把那人救下来。

他轻轻地握着搂着自己的手，哽咽道：“乘月，我要救乘月，我还不能走。”

白君离把他搂得更紧，鼻音渐重地：“究竟是什么事，我要让你去救！是什么事让你的时间所剩无几！我究竟怎么了！我求你，风烟，我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要你丢下我，你回来吧，风烟，求求你回来！”

红影的身影慢慢地变得实在，红衣渐渐变成了黑色，凌风烟掩着面，低声喃喃：“你才是，不要把我丢下。”

白君离抓紧了他的衣裳：“啊，我们都不要丢下彼此，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