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看见画影，便跪了下来，向她磕了头，肩膀却不停地颤抖着。

凌风烟没有回头，他呆呆向来时的那棵树走去，白君离向流着泪却脸带笑意的画影拱手行了大礼：“夫人且放心，晚辈会照顾好风烟的。”

画影破涕为笑，轻轻地点了头，挥了手，让他离去。

凌风烟走到了树前，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唇颤抖着，把手慢慢地伸进树杆中，然后把步子迈了进去。

他张开眼时已回到了咒阵的那个牢房，白君离与赤霄一同从咒阵出来不久，那咒阵的光芒便慢慢暗了下来，直到完全消失。

那咒阵像已完成使命一样，裂出一道裂缝，然后整个石床便一分为二地断了开来。

凌风烟没有回头看那断开的咒阵，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的身体很痛，痛得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他的心很痛，痛得让他感觉世界暗了下来，没有半点光芒。

他本不愿向前走，只想静静地呆在角落，独自让头脑冷静下来，但他不能停止，他还要去把凌沧笙的生命了结，去结束这荒谬的闹剧。

白君离与赤霄一直紧随缓慢地走着的凌风烟，空气充满着沉默，充满着哀伤，三人的心均抽痛着。

有人为他失去母亲而痛。

有人为他所爱的人痛而痛。

有人为她所爱的人痛而痛，以及失去尊敬的人而痛。

凌风烟仿佛走了一辈子，走回了大殿内，那脸上的表情与离开时有着天壤之别，即使是那不经世事的欧阳恨玉，也被这哀伤的神情弄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与魏政清对望着，魏政清只摇了摇头，走出了那防护咒法，走到了离凌风烟不远处的地方站着。

凌风烟神情呆滞地看向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凌沧笙，忽然轻轻地笑着：“疯子，我们都是疯子。”

他的笑声慢慢地带着狂意：“直到方才，我以为我在幻境，杀了你便可回到现世，可原来，此处已是现世，你竟把幻境与现世结合了起来，你是有多大的能耐啊？”

在身后的三人听到凌风烟带着疯狂的话语，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俯下身来，极近地看着凌沧笙的脸：“若是幻境，母亲不可能会消失，你的灵识也不可能让我感到正在消失。唯一的解释，便是你在我们进入你创造的幻境时，便用了不知什么法子又把这一层幻境带到了现世，让这里彻底与现世连接着。你能耐啊，你的确能耐，骗了我千年，却在最后告诉我，所有事情都是错的，是，我是变强了，可我也痛了千年，你知道吗？我还是不能原谅你，我不可能原谅你。”

他收起了笑容，手中结了红色的灵气剑握在手中，以极快的速度利落地往凌沧笙的腹部刺去，面无表情地伸手把灵丹剖了出来握在手中，没有看向灵丹一眼，便又挥了剑把凌沧笙的头颅斩下，滚到了一旁，鲜血溅在他那冷冷的脸上，溅到他的眼角之处，流了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

他把灵气剑收回，紧握着手中的灵丹，笑着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白君离：“乘月，你看，我把他的灵丹取到了，也把他杀了，用我的手，亲手把他杀了。”

凌风烟那看上去像流着血泪的笑脸仿佛在白君离的心中刺了一刀似的，痛得让人窒息。

他快步走上去，把凌风烟拉到怀中，紧紧地搂着，在他们脚下施了屏障，让他们隐入屏障之中，他轻轻地在凌风烟的耳边：“想哭便哭吧，没人看见，我在。”

凌风烟轻轻地笑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哭什么。”

白君离轻轻地抚着凌风烟的头发，在他的耳边用着极轻而温柔的声音说：“此时此刻，这里没有什么剑尊，没有什么灵心阁阁主，只有凌青夜与白乘月。”

凌风烟颤抖着手，紧握着手中的灵丹，他抓着白君离的衣裳，发出凄凉的笑声，渐渐眼角流下了泪水，与脸上的血泪混在一起，沾湿了白君离的肩膀，他开始放声痛哭着，仿佛让他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般，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乘月，我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了我的母亲，我很痛啊！乘月，我很痛！我的身体很痛！我的心很痛！很痛！痛得我不知怎么办才好！我要怎么办才好！我很痛啊！红先生也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了！我是剑尊，可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痛啊！为何会这么痛啊！”

白君离眼中泛着泪，他紧紧地搂着怀中突然变得无比脆弱的人，拍着他的背：“不痛，不痛，还有乘月在呢。”

凌风烟从喉咙中发出哑声，用力地抓着白君离的肩膀，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上：“求你不要剩下我一个。”

“嗯，乘月陪着青夜。”

凌风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不要走……”

白君离轻吻着凌风烟的头发：“嗯，不走，乘月永远伴在青夜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