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煎熬的数学考完了,第二天比第一天好受很多,连太阳都没那么毒辣,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竟然下起了雨。
葛霄左肩挎着包,走出校门,没看到老师或认识的同学,脚步顿了顿,尽管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他还是下意识去寻找,王佩敏会不会来?未果。
他收回视线,朝包围圈外走去。
校门口堵成停车场,打不到出租,只能坐公交。雨越下越大,葛霄拿书包顶头上,勉强淋不到脸,身上就没那么幸运,等到公交车来都淋成落汤鸡了。
都说夏季阵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可眼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甚至响起闷雷,轰隆轰隆。葛霄拖着湿裤腿,坐在最后一排,苦哈哈地发消息给她:下雨了。
考完高兴是高兴,不多点儿的亢奋全被这阵湿热压下去,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闷闷地。
这阵沉闷持续到汤雨繁甩来一张外卖订单截图——三斤麻小,地址填的是他家。
葛霄错愕回复:这什么?
易易:庆祝你解甲归田。
X:怎么说得我跟退休了似的。
易易:享受吧
易易:只此一次的暑假。
他笑了笑,发去一朵礼花。
X:我绝对要睡一天一夜。
X: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易易:七月初就放了。
X:初到几号?
易易:八号。
X:那我去找你吧!
易易:你们不开毕业典礼啦?
想想也是,接下来还有一摊子事儿,毕业典礼、出分、填志愿,这些都解决完,她差不多也要放假了。
汤雨繁就知道他该不高兴了,发语音哄道:再给你点个必胜客。
听着,他又想笑,在她眼里,你不开心怎么办?吃点儿喝点儿睡会儿觉,管不管用另说,反正总比干耗着强——非常务实的女人。
他回:三斤小龙虾够我吃了。
易易:吃不完放冰箱嘛。
X:放第二天口感不好。
易易:谁在说话?
装傻充愣数她最厉害,没辙,葛霄回复:那我要咸的。
易易:你还点上菜了。
易易:就点夏威夷披萨。
X:[惊恐]
好在汤小姐手下留情,订的超级至尊。葛霄前脚刚到家,后脚就收到外卖,两份先后送达。
他先摆好盘,拍给他家雇主看,才收拾收拾去洗澡,这雨下得一身黏腻,不冲个凉没法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
洗完澡出来,汤勺蹲在浴室门口等他,坐得好端正。难得汤勺大王这么乖,他一手抱起来,问它是不是饿了?猫咕噜一声。
猫在他怀里,屋里空调打得足足的,茶几上是她订的外卖,连窗外的大雨都变成美妙的背景音,重中之重——明天不用上学,不用凌晨五点爬起来赶早读,不用披星戴月回家,再自己弄宵夜。他后知后觉地尝到幸福的味道。
猫粮倒上,祖宗的撒娇时刻就已到期,且无法续费,猫尾巴一抖,从他怀里跳出来,颠颠儿跑向饭盆子。
得了,各回各家,各吃各饭吧。葛霄窝回茶几前,手机里躺着几条消息和一通未接来电,范营打来的。
葛霄先回复过汤雨繁的消息,再点进范营头像,这厮也学会消息轰炸了,他洗个澡的工夫能刷二十条,其核心内容只在问:晚上出不出来嗨?
他把那张麻小披萨大合照转发给范营看,意为:鬼才出去。
范营弹电话来,估计人还在外头呢,那头闹哄哄的,依稀辨别出他的声音:“不是吧你,这么早就吃上了?今天晚上你不会十点就睡觉吧。”
“那你还打算干点儿什么,通宵劲舞啊。”
“我问你,游戏人间的重点在什么——游戏啊。”范营啧他,“我地址发你。”
“我不来。”
“是不是哥们?”
“你是我祖宗我也不来。”
祖宗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别人说要睡一天一夜,那是夸张地表示自己实在太困了,葛霄说要睡一天一夜,是真的要睡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晚上,汤雨繁才收到他的信息——我还活着。
说着,又弹视频来,他估计睡懵了,顶着鸟窝头,对着屏幕发了两分钟的呆。汤雨繁正研究卷发棒呢,他就盯着看,看她把头发卷进去,卷发棒转三下。
葛霄凑近屏幕,问她:“这个弄出来什么样?”
“发尾卷,”汤雨繁照镜子,“但不是羊毛卷那样的卷儿。”
“什么是羊毛卷?”
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汤雨繁解释:“就是曲里拐弯的卷,非常卷。”
羊毛卷拥护人张子希突然冒出一句:“大胆!”
汤雨繁从善如流地改口:“曲里拐弯的漂亮卷,非常卷。”
大功告成,那束头发从卷发棒里掉出来,这么快?葛霄以为至少三分钟呢——微波炉加热不一般都是三分钟吗,怎么不到半分钟就能把头发卷得跟幼儿园文艺汇演里女娃娃戴的假辫子似的。
等汤雨繁把那撮卷毛抖开,就变成自然的微卷。
“好神奇。”葛霄感叹。
“下次给你卷一个,”她随口说,“把你卷成爆炸头史努比。”
学校给足休息时间,十天后才安排毕业典礼。
一年前还趴在教室窗台看上一届高三的毕业典礼,一眨眼就轮到自己,赶鸭子上架。
葛霄去得迟,碰巧张博然正和范营、李进说话呢,看到他,招招手:“这儿呢。”
张博然还特地抓了头发,衬得旁边的李进跟棵蔫儿巴菜似的,李进一脸鄙夷:“你干脆做个全套造型再来呗,骚包。”
“你以为我不想啊?”张博然扯了扯校服,“要不是不穿这玩意儿进不来校门,我还打算穿西装来呢。”
他俩吵嘴,范营却始终没吭声,时不时往旁边八班瞟几眼。
难得能在学校合法合规玩手机,东操场乱成一锅粥,即便如此,范营也能在这一锅粥里找到他想找的人。
八班正在拍集体照,四十多颗脑袋瓜排排站,最为显眼的脑袋当属蔡青泱,她又漂了头发——此人在校期间就敢染发,毕业后更是无法无天,顶着一头橘毛,势必要亮过太阳。
八班拍完解散,轮到七班,范营组织班里同学往台架子上站,跟一颗橘脑袋擦肩而过,眼都不带偏。
蔡青泱同样目不斜视,和朋友说着话,走出足有七八米,后知后觉地嘁了一声。
朋友骤然被她打断,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你。”
“没事。”蔡青泱说,“有虫子,飞我嘴里了。”
天本来就热,葛霄晒得心烦,拍完想早早回去,被范营拖住,“今天你必须跟我吃饭去啊,不准再鸽。”
这话没逻辑啊,他都没同意过,怎么能算放鸽子?但看到范营嘴上说着话,眼睛仍旧紧盯着八班那边——再盯一会儿好悬斜视了。
葛霄知道现在跟他谈什么逻辑都是扯淡,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选择闭嘴。张博然还在规劝:“你想找她就过去呗。”
范营好几秒没说话,“找谁啊。”
当初跟张博然干架他就这副臭德行,心里在意得不行,脸上比谁都云淡风轻。
葛霄不知道他跟蔡青泱什么时候又别扭了,反正这俩人闹别扭堪比家常便饭。他难得晒出几分烦躁:“不找就走,你不走我走了。”
范营能让他走掉吗?干脆叫李进他们几个组团去吃烧烤——他一个人拖不住他,多喊几个还不行吗。
范营的说辞非常感性:“这估计是咱们几个最后一次聚这么齐了,不得小酌几杯啊。”连赵轲睿都应下了,葛霄没辙,跟着他们组团打的。
说是最后一次齐聚一堂,全是范营找的借口,毕业典礼到出成绩不到短短一礼拜,范营能约他出去八百回。葛霄简直后悔没去济坪找汤雨繁,哪怕在那儿干待着也好呢。
范营这王八蛋太能胡诌,就算是说一条借口拔一根眉毛,眉毛也能掉得比借口快。作天作地想干嘛,葛霄心里门儿清——每天出去浪,浪完发两条潇洒朋友圈,发给谁看,不言而喻。
比起每天被范营折磨,葛霄得知了一个更痛苦的消息:薛润要去济坪找汤雨繁玩。
第二次!第二次!第二次了!
不是说好了我毕业之后就能随时去找你吗!
葛霄这么想,也这么发了。
汤雨繁看到消息,无奈得想笑,打字:借点儿你的醋,我腌糖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