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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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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哪儿都中二。”

杨祎诺这点东西看着不多,上手收拾还真耗时,张子希反复确认真不用她帮忙啊?得到肯定答案,她便拉着汤雨繁出门买晚饭了。

箱子塞得鼓囊囊,合都合不上,只能压着箱面努力拉拉链。

终于收拾好全部,杨祎诺松了口气,给家里人打电话来接。母亲说她爸去市场买件纯奶,明天要去姥姥家串门子,马上回来了,估摸得个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叫马上啊。杨祎诺腹诽。

得,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吧,起码还能躲空调屋里暖和一会儿。

杨祎诺反靠坐在椅背,环视这间宿舍,小得不行,她第一次来时就这么觉得,如今堆满女孩们的生活物品,空间就更加狭窄了。

幸好没在宿舍住,否则自己那堆东西还真放不下。杨祎诺庆幸。

再次看向邓满,她正拿平板看电视剧,手托腮,指甲上的新甲油晃了她的眼。

张子希和汤雨繁去买晚饭,她也不挪窝,还是那么懒,那么不合群。

“你不去吃晚饭?”杨祎诺问道。

“汤雨繁给我带。”邓满说。

好吧。她自嘲地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抠弄椅背。邓满有了新朋友,她早就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杨祎诺从挎包里抽出一封信,局促地上前两步,放在她手边。

邓满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看她。

“给你的。”

谁知邓满连拆都没拆,随手放在一边。杨祎诺的脸窘迫地红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那是我……”

“有什么话可以直说。”邓满打断她。

她下巴贴着衣服领口,有些痒,却没抬头,声音很轻,开口问:“你为什么考来济坪?”

邓满没说话。

“为什么大家都叫你阿驴?”

邓满没说话。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杨祎诺说,“我以为你讨厌我到不想看到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毕竟那两年,我就是这样讨厌你的。”

她不自觉攥紧手心。

“原来你讨厌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直说不清了。杨祎诺的语气快得像辩解,说出的话却像责怪:“是你不直说,邓满,你应该直接冲上来骂我一顿的。”

“对,我应该骂你一顿。”邓满硬邦邦地说。

“这样我就不会多想了,”杨祎诺说,“我就不会再盼着那一点点余地,心惊胆战地揣测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是我干的,想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我就不会费劲八叉打听你报了哪所大学哪个系,像个傻逼一样跟着考进来。”

说着,她重重抹了一把眼泪,强调似的:“这个侥幸,是你留的。”

良久,邓满抽了张纸,递给她。

这算是彻底拉开她泪腺的闸,杨祎诺话都说不囫囵了,啜泣:“以前你帮我画速写,我以为老师看不出来呢,写了自己名字交上去。今年过年回家,我、我翻手机相册,翻到你帮我画的速写,我才发现自己那点儿小聪明简直自欺欺人,那张画明显不是我的风格,那么明显!老师怎么看不出来是你帮我画的呢,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笔盒是我摔的呢……”

她哭了多久,邓满就沉默多久。直到杨祎诺慢慢止住泪意,整张脸蛋都通红——天可怜见的。

余光里,杨祎诺看到邓满抬起手,下意识偏头闭眼,却没躲。

算了,缩脖子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索性她打完就心软了呢。

意料之外,火辣辣的巴掌并没有落在她脸上,双颊却已烧得像块炭,邓满的指节微凉,替她拂去那颗恼人的泪珠。

她眼没睁,眼泪却溜缝,掉下来一串。

“你会原谅我吗?”声音好颤。

可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给我。邓满这么想。

明天没有早八,不用担心拉肚子,张子希便买了怪味凉面,多多辣。

回到宿舍,杨祎诺的桌子已经空了,箱子也不见。两人相视一眼,应该是离开了吧。

邓满还在看电视剧,保持着她俩出门前的姿势,托着脸颊蜷着腿,听到门响也没回头。

汤雨繁将铁板豆腐放在她手边,邓满才颤了一下,惊醒似的回过神,张了张嘴:“啊,外面下雨了吗?”

“下雨?”张子希拉开窗帘往外看,“没下啊?今天有雨吗?”

这句无厘头的发问引得汤雨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事,没下就行,”邓满短促地找补,“我还担心你俩出门挨淋了呢。”

她们回来得急,铁板豆腐还热着。

邓满手里的小竹签转了又转,始终没往下扎,眼睛轻轻朝旁边瞥一下,看到汤雨繁正埋头吃着自己的馄饨,她左手便欲盖弥彰地盖在信封上,手指轻轻蹭了蹭封口。

写了什么呢。邓满慢吞吞地想。

挺厚的,是信吗。

会写什么呢,反驳?诉苦?解释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讨厌她?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点儿想笑。非常符合杨祎诺的风格,每次犯错都是这个死德性,怎么说都不认错,还要嘴硬:那也不能全怪到我头上吧,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嘛!

如此纹丝不动,等到汤雨繁吃完饭去洗澡,邓满才将它挪到自己眼跟前,轻手轻脚,挑开封舌。

捏着挺厚实,拆开才发现只有一张纸,叠了好几层,从背面就看得出没什么字迹——先是抬高她的预期,哈,又被我骗了吧?幼稚又无聊的小把戏。

不会塞了张白纸在里面吧。邓满想着。努力抚平褶皱,完整铺开,她手顿住了。

这确实不是白纸。

上面画了个火柴人,巨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占满四分之三纸面,剩下四分之一是爆炸的对话框,里面嵌着三个字。

对不起。

宿舍变成三人寝,杨祎诺却始终没退掉小群。

从前她就一贯潜水,偶尔汤雨繁在群里提醒明天宿舍楼要消防检查,该藏的都藏好,杨祎诺会跟着回个收到——虽然她根本就不住在宿舍就是了。

群里十条消息有八条都是张子希发的,此人分享欲极其旺盛,一放假那是吃喝拉撒都往群里发,反正有汤雨繁捧她的场,邓满偶尔回复,估计早把群给免打扰了。

刚开学,没那么多功课要做,家教也暂且搁置,汤雨繁在寝室待久了些,不再像上学期那样早出晚归,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反观张子希,这厮从前最爱窝在宿舍打游戏睡懒觉,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晚上八点必定出门,一周下来衣服都不带重样的,问也不说,神神秘秘。

今天依旧如此,张子希杵在全身镜前头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借了邓满的风衣穿,小包一拎,高高兴兴出门了。

邓满一头雾水:“她干嘛,出门走秀啊?”

汤雨繁吃着虾条,随口答:“谈恋爱了吧。”

“谈恋爱?”她错愕,“大晚上去谈恋爱啊?”

“轧操场呗,”汤雨繁说,“天一暖和,这不都饭后消食儿去了。”

“这是消食儿啊还是加餐啊。”邓满伸手偷虾条,被她轻轻拍了下爪子,“洗手去。”

邓满去洗漱的工夫,汤雨繁手机嗡响,点开一看,是小区业主群里艾特全体成员。

二楼东户的租户和三楼吵起来了,非说三楼电瓶车停得不是地方,把她楼下种的蒜苗碾死了。

双方各执一词,二楼直接弹语音:楼下这么大地方就非在这里停车?我还特意立了个牌子,这都看不着吗?

三楼倒是很淡定,打字回复:你也知道这是楼下不是你家菜园啊,这玩意儿有多娇贵,压一下就能死,且说了,这么娇贵你自个儿捧回家种铺盖里呗。

二楼鼻子要气歪,话都说不囫囵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的呀?我好好跟你讲话,你、你少胡咧咧别的。你得赔钱!

吵到这里,群里住户纷纷出来劝架。

说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三楼的王琴毕竟在这儿住多少年了,从前过六一儿童节,谁家孩子没吃过她出钱买的糖葫芦。

众人话里话外都偏向王琴,说少说两句吧。

慢悠悠地,王琴回复:赔可以,你那蒜苗多少钱一斤啊?实在不行我上市场给你买串生蒜,你挂家门口得了,正好驱驱邪。

汤雨繁没再往下翻,随手点开二楼租户发的照片——蒜苗惨死的第一现场,拍得歪歪扭扭。

她正打算退出,眼尖瞅见背景里一团黑影。

放大、放大。

电动车,黑的,依稀辨出车屁股上的挡泥板还缺了一块。

葛霄的车,化成灰她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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