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布票,然后去百货大楼,安词确实该买一些衣服,免得太磕碜了。
不过最后去工厂的时候安词穿的还是有补丁的衣服,甚至江秦亿也把自己倒腾得磕碜一点。
安词理直气壮:“只有惨兮兮的他们才能同情。”
江秦亿觉得自己媳妇说的很有道理。
安父安母在厂子工作了十八年,已经升了管理组,是厂里的老员工了。
而这十八年,厂里的领导也是换了一轮又一轮,高升的,平调的,甚至落马的,都有。
安词不需要找什么熟人,因为这件事能做主的只有厂长,她拿出父亲的烈士证明,让拦着他们不给进门的保卫科通报。虽说没有告知具体信息,但因为烈士证明,依旧得到了跟厂长见面的机会。
他们坐在会客室,跟前都摆着一个搪瓷缸,里边装了白开水。
厂长来得不算太晚,应该就跟引路的人说的那样刚刚在开会,耽搁了一会。
安词和江秦亿立马站起来,同时问候一句:“郝厂长。”
给他开门的人的问候他们都听得到。
郝厂长笑容满面地跟他们握手,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你们好你们好,等久了吧?刚刚在开会,着实没法离开。”
安词连忙说:“是我们唐突了。”
江秦亿就在一旁看着,没吭声。
郝厂长伸手示意:“坐坐坐。”
说着他自己在另外一边坐下。
安词和江秦亿在他坐下后也坐了下来。
郝厂长看着江秦亿,又看看安词:“那个,我只是听说有烈士后人要见我,不过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好像我也没见过二位,不知道是厂里哪位烈士的后人?”
烈士是华国近现代以来为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国家富强及维护世界和平英勇献身的人员统称,如果厂里的员工保护厂里的财产死亡,条件符合的情况下,厂里也会申报评定烈士。
安词连忙把拿出挂号信,把里边的烈士证明拿出来。
郝厂长探头一看,微怔,视线落在安词身上,明显不懂她要做什么。
安词微微扬起嘴角:“郝厂长,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词,是生产车间6组组长安贵和质检组组长李香的养女。这是我的丈夫,江秦亿。”
江秦亿微微点头,没有开口插话,主场留给安词。
“我的亲生父亲叫宋君培,亲生母亲是安兰,是安贵的妹妹。当年我父亲在牺牲,母亲生下我之后随着父亲一起去了,组织把我送回来,养在养父安贵的名下。”
“当时组织对我是有安排的,养父母的工作和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我父亲牺牲的补偿。”
安词拿出盖了厂子章子的协议,放到郝厂长跟前:“这是当年签的协议,有章子,还有几位领导的签名和手印。”
郝厂长表情严肃,很是小心地拿过协议。
被保存得很好,没有脏污,没有折痕,只是因为时间太长有些泛黄,应该在保存上花了不少心思。
他仔细看协议内容,不放过任何一个字,正如安词所说,工作以及那三室的房子,确实被写在协议里。
而且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安词18岁之后厂子要配合安词更改房产信息。
安贵和李香这两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怎么都对不上脸。
郝厂长已经想到眼前的人找自己代表着什么,觉得很是棘手。
但是这是盖了章,摁了手印,签了名,甚至他们这边应该也有备份的协议,没法抵赖。
郝厂长立马有了决断:“安词同志,现在有什么是我们厂子能够配合你的?”
有麻烦就解决麻烦,先弄清楚目的,再看看怎么处理,不能给厂子丢脸,也不能苛待烈士后人。
安词笑容多了不少真心:“郝厂长有所不知,我高中毕业后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但后来没有了,家人帮忙报名下乡。我的丈夫,江秦亿同志就是在南市下乡地认识的。”
她看向江秦亿,对视的两人眼中都有笑,然而郝厂长笑不出来。
下乡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为了家里的孩子不下乡,不少工人都办了退休,把工作给了孩子。
但是安词下乡,深究起来这件事就棘手了。
安贵和李香的工作是因为安词的父亲是烈士才得到的补偿,虽说当年的协议猜不到现在的下乡政策,没法在里边写明安词今后要在厂里上班,但作为得了十八年好处的安家夫妇,本应该在安词需要下乡的时候站出来,把工作给安词。
等等,他好像记得刘副厂长说过,厂里一对夫妻想要把工作传给儿子,调档案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工作因为有协议不能转,难道就是安贵和李香?!
郝厂长还想到另外一件事。
安词是烈士遗孤,按现在的政策,独生子女不用下乡,如果那对夫妻不想把他们自己的工作转给安词,那么直接把安词的户口独立出来,安词就能通过正当政策避免下乡的命运。
安贵和李香没有使用这样的办法难道只是因为没想到这一点?
郝厂长询问安词:“安词同志,刚满18?”
安词点头:“年前满18。”
郝厂长可以肯定了,安贵和李香要藏的,是安词的身世,是那三室的房子以及他们的工作,甚至想让安词顶了家里必须下乡的名单!
两黑心肝的玩意!
郝厂长决定直入正题:“安词同志,你直接说自己的需求,需要厂子配合的地方我们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