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眼神不好,不仅仅是穿针有麻烦,配线也不如年轻人方便。
安词穿好线,又接过剪刀,拿着碎布在缺口那里比划两下,刚下手就被安老太太那皮包骨的手打停。
“浪费!”说着把剪刀和碎布都抢了过来,照着那个缺口剪布料。
安词眨眨眼,然后不经意地询问:“我爸妈没给奶奶养老钱吗?”
没说给或者没给,安老太太这么回答安词:“谁挣钱都不容易,一分一厘都得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费了。”
安词倒是没否认这话,但也趁着这话头就问:“当年我亲生父亲牺牲的时候没有抚恤金吗?”
剪刀裁剪布料的‘咔嚓’声戛然而止,安老太太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哪怕看不到表情安词也知道那满是褶皱的脸表情凝滞,略微浑浊的眼中定然有着震惊。
安词从她手上再次把剪刀和布料拿了过来:“奶奶,我18了。哪怕不是你们,其他人也会告诉我真相。”
安老太太听到这话才抬头,这次轮到她看不清安词的表情。
18了,昨晚上她刚跟老伴说,安词18了。
最终,安老太太只能轻叹一声。
安词忍着心底的激动,因为她已经从安老太太的反应中猜到一些情况。
跟她想的一样,安老太太对这具身体那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是有感情的!
不仅是母亲,甚至是父亲,安老太太都没有排斥的心里。
所以遗物真的有可能就在安老太太手里,甚至安老太太并不介意告知自己真相!
安词强行压制心底的激动,缓缓开口:“有人给我邮寄了他们的照片,我跟妈妈还挺像的。“
在安词抬头的时候,安老太太只有一个想法,确实很像。
在她恍惚的时候安词问:“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之后是片刻的沉默,安老太太才开口给安词解答。
安词出生于1955年,她的生日也是她亲生母亲的忌日。
不是难产出意外,相反,安词的出生很顺利,但就是那么顺利的出生,本应该是很开心的一天,她的亲生母亲一刀扎在自己的大动脉,军区医院也没能抢救过来。
这些细节安老太太知道,但安老太太不会跟安词详说,只是说在她出生后不久她的妈妈就自杀了。
“阿兰确实不够坚强,愧对于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恨她。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安词的母亲安兰出生于动荡年代,后来战争让他们一家子分离。安兰流浪,挣扎了许久,被安词的父亲,宋君培一家收留。
那一家满门忠烈,鬼子投降的时候只剩下宋金培一人活着,当时他18岁,比安兰大6岁。
国家胜利了,但并不是真的稳定,宋君培留在部队,安兰开始找家人。
后来找到了,曾经的经历却是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身上,因此她又离开了。
“再次听到消息就是她的死讯,因为宋家没人了,组织的意思是你最好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扶养,当时老大家里已经三个孩子,而且还都是男娃,所以把你记在老三名下。后来的事,应该也就不需要我说了。”
这话的水分很大啊。
有工作,有房子,怎么就这么随意地给了幼子而不是长子?
大伯确实有三个儿子,但也正因为有三个儿子,所以更需要稳定的工作才对。
这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安老太太不仅仅是不说,还在试探她知不知道内情。
安词很庆幸她不是原身,因此听到这样的‘故事’没有任何表情上的不对,表情管理相当完美。
她的目的并非探查具体内情,她要的是她亲生父亲的烈士证明,但又不能直接提出要那东西。
于是安词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的妈妈,有没有留下什么只言片语?或者,遗物?”
“有的。”安老太太明显放松了很多,很是利落地起身,去翻柜子。
那东西是遗物,当然要收到最底层,安老太太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翻出来是什么时候。
因为叠放的东西太多,寻找得很是艰难,几乎把整个柜子的东西翻了出来。
不过东西一直在这里,哪怕叠放在上边的物品再多,也有把东西翻出来的时候。
在安词的翘首以盼下,一个包裹被拿了出来。
一块布绑起来,目测甚至只有一件棉裤团起来的大小,着实不大。
这么一看,没有多少东西。
安老太太把袋子往安词跟前一放:“都在这里了。”
好似害怕对上安词的视线一般,她没敢看安词一眼,低着头开始整理东西。
此时的安词满心满眼都在那小包裹上,自然不去深究她的异样。
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竟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烈士证明。
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