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头,压下翻涌的脆弱情绪,重新凑近玻璃,努力分辨涂鸦下方。
在疯狂线条的下方,墙壁涂层曾被反复刮擦,隐约能辨出几个几乎被时光擦去的、歪扭字迹:
“……怕……”
“……车……”
……还有一个非常模糊的痕迹,彻底无法辨认。
这是什么?某个孩子绝望的讯息?还是……
他搜索记忆。一段尘封画面浮出:
同样是这间活动室,多年前的美术课。其他孩子画着太阳、花朵。而年幼的他,独自坐在角落,握着一支黑色蜡笔,无意识地在白纸上重复画着无数连续、混乱、不断盘旋的线条,直到黑色填满整张纸。只有在那样涂抹时,心里那无处宣泄的焦躁、空洞和某种呼唤感,才能得到一丝平息。
记忆到此本该结束。但此刻,站在这扇门外,被墙上涂鸦和胸口车票双重冲击,那段记忆被激活了后续——
画面延伸:温和的保育员阿姨走来,看着他笔下那片黑色混沌,没有惊讶,只是轻轻摸摸他的头,问:“小笙画的是什么呀?是毛线团吗?”
然后呢?
记忆在这里,被精准地、硬生生切断!结尾处留下极不自然的滞涩感,仿佛录像带被洗掉了一部分。
隔着一扇破门,看着墙上那放大且癫狂的、与自身记忆和命运相连的同类符号,灵笙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这并非全是恐惧,更是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他触碰到了自身某段被强行模糊、刻意掩埋的过去的一角。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沉闷的声响在死寂走廊里格外刺耳,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接通电话。
“您好,是灵笙先生吗?”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我姓陈,是‘阈限画廊’的策展人。我们通过一位朋友,看到了您早期的一些个人习作,非常震撼。我们正在筹备‘阈限空间’主题展览,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与?”
画廊?策展人?朋友?灵笙的心猛地下沉。他的早期习作从未公开。是系统的安排?还是另一种“标记”?
现实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收紧包围网。陆屹的持续失联,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握紧手机,声音平静无波:
“陈先生是吗?谢谢邀请。但我近期没有参展计划,抱歉。”
不等对方回应,他挂断了电话。
拒绝,是此刻唯一的选择。他不能被任何不明势力牵着鼻子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活动室门上那把沉重的锈锁,以及窗后墙壁上那诡异的涂鸦,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条充满冰冷回忆的走廊。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但还不是打开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力量,需要在下一次“入梦”时,找到更关键的线索。
胸口的车票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温热。
第九场游戏,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