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雅撞开郑怀瑾的举动,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短暂的死寂笼罩了嘈杂的锅炉房,只有第四个节点稳定的“滴答”声和管道低沉的轰鸣在回荡。
郑怀瑾扶着撞痛的肩胛,捡起掉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忧虑和一丝了然的疲惫。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团队间那层原本就脆弱的信任薄冰,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林巧雅僵在原地,眼中的红光彻底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随之涌上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愧疚与痛苦。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脸色苍白的郑怀瑾,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巧雅姐……”许明熙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带着哭腔。
宋知予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郑怀瑾的伤势,确认只是硬伤后,目光严厉地看向林巧雅:“林警官!控制住你自己!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她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精准,切割着林巧雅混乱的精神状态。
林巧雅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醒。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但至少恢复了部分清明。“……对不起。”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我……我控制不住……”
“回廊在针对我们每一个人。”灵笙强忍着虚脱和耳内的剧痛,声音虚弱但清晰,“它放大我们的执念和恐惧。巧雅姐的弟弟,明熙的孤独,郑教授的虚无,宋医生的掌控,还有我的……”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自己依旧在渗血的耳朵和隐隐作痛的胃部,意思不言而喻。“我们必须互相支撑,否则会被它各个击破。”
他的话让众人沉默。是的,每个人都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只是林巧雅的爆发将其表面化了。
“说得好听。”穆承铮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靠在一条粗大的管道上,双手抱胸,仿佛刚才的冲突与他无关,“但空话可挡不住下一次‘失控’。”他的目光扫过林巧雅,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要么现在想办法给她上个‘枷锁’,要么……下次她再被幻影迷惑时,我会亲自让她‘冷静’下来。”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没有人怀疑他有这个能力,也没有人怀疑他做得出来。
林巧雅脸色更加难看,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不需要‘枷锁’。”郑怀瑾忽然开口,他重新戴好眼镜,目光恢复了哲学家的沉静,“我们需要的是‘锚点’。一个能将林警官,也将我们所有人,从回廊的精神污染中暂时拉回的‘现实参照物’。”他看向灵笙,“灵笙,最后一个节点的嗡鸣,能定位了吗?”
灵笙立刻收敛心神,再次专注于听觉。第四个节点激活后,最终的指引变得异常清晰、强烈,几乎如同实质的牵引力。
“能!”他肯定地点头,指向一条向上延伸的、布满金属格栅的狭窄通道,“在上面!很近!而且……我感觉到了,最后一个节点,就是整个‘节拍器’网络的核心!激活它,我们就能锁定出口的位置!”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暂时驱散了团队中的阴霾。
“那就出发。”宋知予果断道,“林警官,你跟在我和郑教授中间。许明熙,你跟紧灵笙。穆承铮……”她看向那个神秘的男人,“麻烦你注意后方和异常情况。”
这是目前能做出的最合理的安排。穆承铮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算是应下。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多了一份刻意的提防,少了一份自然的信任。林巧雅努力压制着脑海中弟弟的呼唤和幻影,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其他人也默默承受着自身执念的低语和回廊无处不在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