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拐过好几个弯,再也听不到身后猎犬的异响与那扇寒冰之门内的咆哮,灵笙和许明熙才敢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如同濒死的鱼获救般,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走廊陈腐的空气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灵笙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刚才的狂奔耗尽了所有氧气。
更糟糕的是耳膜深处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与心脏的狂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刚才那声为了引开猎犬而灌注了强烈情绪的口哨,以及之后冰霜巨手与猎犬碰撞产生的爆炸性声响,对他过度强化的听力而言,无异于一次近距离的音波攻击。
“谢…谢谢你,灵笙哥……”许明熙惊魂未定,眼泪混着汗水滑落,声音带着哽咽。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寻求安全感,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破旧的衣角。突然,她瞪大了眼睛,借着走廊顶部那永恒不变的昏暗光源,清晰地看到灵笙左侧耳廓上蜿蜒而下的一道暗红,“灵笙哥,你的耳朵……在流血!”
灵笙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手抹过耳廓。指尖传来的温热粘腻感证实了许明熙的话。
不仅仅是耳廓,他甚至能感觉到耳道深处也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流出,伴随着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于神经末梢的灼痛和持续不断的、比以往更加尖锐高频的嗡鸣声。
是刚才那扇门内外的恐怖碰撞产生的物理冲击波?还是……持续透支这种超越常人的听觉能力,所必须支付的代价?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系统赋予的“礼物”,或许从一开始就标好了无法回避的价格。
“没事,小伤。”他强压下喉咙口涌起的腥甜感和心中隐隐的不安,声音因疲惫和耳内的不适而显得异常沙哑。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之前宋知予给的缓冲剂,那是仅剩的最后一点。他甚至没用水,艰难地囫囵吞下。药片滑过食道,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感,稍微抚平了过度紧张的神经和胃部因恐惧而引发的痉挛,但耳内的嗡鸣和痛楚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就在这心神因药物和短暂安全而稍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阵熟悉的、劣质消毒水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旧棉布味道,毫无征兆地、霸道地钻入了他的鼻腔。这气味如此鲜明,瞬间将他从回廊的诡异拉回到了遥远而封闭的童年记忆。
紧接着,一段冰冷粗糙的触感从他下意识摩挲着墙壁的指尖传来——那触感,竟与他记忆中孤儿院老宿舍里,那些常年潮湿、漆皮剥落的绿色墙漆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过十余米的一段走廊景象,正在剧烈地波动、扭曲,如同浸入水中的油画,色彩和线条都在溶解、重组。斑驳的、带有工业感的回廊墙壁,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记忆深处那条漫长、阴暗、永远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气息的孤儿院走廊!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窄小的窗户透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走廊尽头,那扇他无比熟悉的、漆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木头原色的宿舍门,此刻正微微敞开着一条缝。门内透出昏黄摇曳的光,仿佛点着一盏功率极低的旧灯泡。同时,一个孩子压抑的、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那是……他小时候的声音。是他因为不小心打碎了院长珍视的花瓶,被罚关禁闭,又冷又怕,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时,蜷缩在角落里的哭泣。
“灵笙哥?”许明熙担忧地看着突然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灵笙,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灵魂被抽离。
然而,灵笙已经完全听不见她的呼唤了。他的全部心神,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扇记忆中的门和门内的哭声牢牢攫住。
一种冰冷的、源自童年最深处的、对被抛弃和黑暗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麻木地、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走向那扇通往痛苦回忆的门。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景象,正是那个狭小、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年幼的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正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得看不出原貌的布偶,小小的肩膀因哭泣而剧烈耸动着,哭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异常冰冷的男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打破了孩子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