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手机屏幕亮起,陆屹的微信通话请求弹了出来。灵笙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他语气自然地问起那本《Python从入门到放弃》。
“阿笙!醒着呢?”陆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快速敲击键盘的噼啪声,“那本书你找到了吧?就我落你那本《Python从入门到放弃》!可别给我扔了啊,哥们儿周末前真得用!”
灵笙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点刚睡醒的慵懒语气回应:““嗯,看见了,在我桌上。你下次过来拿吧。”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仿佛在雷区行。
“太好了!谢了啊!唉我这破项目真是要了命了,回头上线了必须请你顿好的…就上次那家潮汕火锅店…”陆屹似乎完全没听出任何异常,注意力很快又被工作拽走,随口抱怨起甲方和需求变更。
听着好友再正常不过的唠叨,灵笙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系统的力量如此诡异而精密,不仅能篡改记忆,还能如此天衣无缝地编织物证和逻辑。那本他从未见过的书,此刻正像一枚冰冷的图钉,钉在他的书桌上,也钉在他和陆屹的友谊之间,成为一个无声的警告。
他不敢多聊,匆匆应和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忙音传来,灵笙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笼罩了他。系统能为了掩盖他的行踪而修改陆屹的记忆,那如果陆屹因为关心他而探究得太深呢?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修正”在等待他这位唯一的朋友?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恐惧最终凝结成一种冰冷的决心。他不能再将陆屹拖入任何可能的险境。最好的保护,就是疏远。他必须尽量减少甚至切断与陆屹的非必要联系,避免任何自己无法控制的意外发生。这种自我隔绝的孤独感,比胃部的隐痛更加难以忍受。
后面几天,灵笙过得浑浑噩噩。积分兑换带来的“减轻病症”效果如同退潮般逐渐减弱,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钝痛再次从胃部蔓延开来,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游戏里的强化终究只是短暂的慰藉,无法根除他身体的痼疾。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份加剧的痛苦,只是沉默地忍耐着,如同过去独自打拼的每一次一样。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下去,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他在等待下一个午夜,等待那辆公交车,等待那个或许能给他一线生机,但也可能将他彻底吞噬的诡异游戏。
又一个清晨到来。
暖暖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光带。
灵笙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失望——昨晚,他依然没有被拉入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