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再次恢复后，灵笙居然正坐在那辆熟悉又诡异的老旧公交车座位上。车窗外的景象是那片混沌的、流动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环顾车内。

光线依旧昏暗，空荡的车厢里只剩下寥寥几个身影，显得格外冷清。许明熙和宋知予相互依偎着坐在前排座位，似乎还未从最后的惊险中完全回神。郑怀瑾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扶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而穆承铮……他的座位是空的。人不见了踪影。仿佛他从未登上过这趟返程的车。

灵笙的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随即被更强烈的疑虑覆盖。自从第二场后，灵笙几乎没有在公交车上看到过他。这次他又一次提前离开了？

他的目光转向公交车正中央那个不断跳动着扭动符号的电子钟表。

【清晨五点五十八分】

回归的时间似乎比以往更晚了一些。

他强撑着站起身，胃部的抽搐让他微微弯了下腰。他需要去确认积分，需要为下一次未知的旅程做准备。

验票机矗立在车厢中部，散发着冰冷的微光。林巧雅正站在机器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细长的白色纸条。她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下垂，不像是因为疲惫，更像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的状态。

灵笙朝着她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地板仿佛随着公交车的行驶而轻微晃动，却又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稳固感。

他轻轻拍了下林巧雅的肩膀。

她明显地、剧烈地愣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极深的思绪中被猛地惊醒，霍然转头看向灵笙，眼神里有一瞬间来不及掩饰的空洞和痛苦，但迅速被惯有的冰冷覆盖，只是那冰冷之下，裂痕愈发明显。

“怎么了？”灵笙问她，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没，没什么。”林巧雅的声音同样干涩，她下意识地想将手中的纸条攥紧，揉碎。

但灵笙已经看到了。

那张白色的长条纸上，打印着她的积分和可兑换项目。然而，上面的内容与灵笙之前看到的、以及他自己所能兑换的，并不完全相同。

【乘客：林巧雅】

【本次积分结算：+300】

【累计积分：……（后续数字模糊）】

【可兑换项目：】·【现实货币】·【游戏道具】（清单略）·【情报购买】·【组队契约】·【蛛丝马迹】→（消耗积分：300）→备注：揭示过往迷雾的一缕微光，指向你渴求的真相碎片。风险自担。”

她的清单上，缺少了灵笙所拥有的【身体强化】一栏，却多出了一栏极其突兀的——【蛛丝马迹】。

灵笙的目光在那条新项目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看来，连积分兑换都是“量身定做”的。

系统精准地捕捉并回应着每个玩家内心最深处、最极致的欲望——他渴望活下去，所以能强化身体；林巧雅渴望查明她父母案件的真相，甚至是查明弟弟死亡的真相，所以出现了能提供线索的兑换。

这系统，不仅折磨人的□□，更玩弄人的灵魂。

林巧雅注意到了灵笙的目光，猛地将纸条彻底攥入手心，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想将那行字捏碎。她不需要别人来提醒她这份用弟弟的命换来的、带着血腥味的“馈赠”。

“走了。”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不再看灵笙，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背影僵硬而决绝。

灵笙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验票机前，将自己的车票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