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笙的预感很快就灵验了。

第二天夜里，灵笙正在给＇狗＇喂粮。小家伙高兴地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就这时候，灵笙猛地感觉胸口的车票一热，但很快又消散。

他知道，时间到了。

灵笙勉强完成了最后一点的画稿，洗漱完毕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躺在床上。做完这一切，疲惫和疼痛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斜眼看到床边的小狗，乖乖地趴在地上，小眼睛正半眯着。

他最后摸了摸“狗”的脑袋，小家伙似乎很困了，但还是强撑着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睡吧。”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狗说，还是对自己。

很快，熟悉的抽离感袭来。

来了。

灵笙轻车熟路地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自己”和趴在地板上同样睡着的“狗”，然后走出了房门。

楼下熟悉的站牌上标识的依旧是：

444路公交车

不多时，一辆公交车向他驶来。那车并非是从街道的尽头出现，而是好像从浓郁的夜色本身中无声地渗透而出，悄无声息地滑入路灯的光晕之下。精准地停在灵笙面前。

灵笙注意到它的模样又变化了。

它的外形更接近于早已被淘汰的老式铰接公交车，但尺寸似乎更大一些，或者说，是它周身散发的那种凝滞而沉重的压迫感，让它显得格外庞大笨重。车身的漆色早已斑驳脱落殆尽，车窗玻璃肮脏不堪，内部似乎还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污垢。

“吱嘎”，车门打开。

铺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铁锈、尘土、腐烂物和一丝极淡血腥味的冰冷气息。

灵笙吞了口口水，走上了车。

车内依旧是昏暗的，甚至比前几次更甚。视觉几乎失效，内部的黑暗比从外面看时更加深邃、更加具有压迫性，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眼皮上。

极其微弱、来源不明的幽绿色光点零星散布在车厢各处，像是一只只冷漠的萤火虫，勉强勾勒出狭窄过道和破旧座椅的模糊轮廓，反而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诡谲阴森。

灵笙强忍着胃部因环境骤变而产生的新一轮痉挛，背靠冰冷的车门内侧，极力让眼睛适应黑暗，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车子缓缓发动了。

“呜……”

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泣声从车厢中部传来，声音很年轻，充满了恐惧。

“小恩，别怕，姐姐在。”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女声响起，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安抚，“抓紧我的手，别松开！”

这个声音……是林巧雅？她也在这场游戏里？刚才哭泣的……应该是她弟弟林巧恩吧。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突兀地在灵笙极近的后方响起，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哟，小可爱，怎么还不找位置坐下啊？难道……是在等我吗？”

灵笙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穆承铮就斜倚在他旁边不到一臂远的车厢壁，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双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也似乎流转着微光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唇角勾着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