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想知道她在哪家疗养院里疗伤。郑医生,如果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吗?”金泰亨说,“我想去看望她。”
雪点飘落在孩子茂密柔软的黑发上,郑允修忽然伸出手,抚去了金泰亨头顶上那些一触即化的雪点。
“她在金氏旗下的金科疗养院里,首尔江南区XX路211号。”
金泰亨望着郑允修说:“谢谢。”
“不用。”
说罢,郑允修便提着箱子转身离去。
老管家折返回来时,发现金泰亨还呆呆地站在雪地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个孩子有时很机灵,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愚钝的样子。没有女佣看着的时候,就会不知跑到哪个地方发呆神游。
“泰亨啊。快进屋子里去,雪下大了,会感冒的。”
没有外人的时候,老管家偶尔也会这么亲切地称呼小姐的孩子。
雪果然越下越大了,金泰亨的两颊被冷风吹得红彤彤的。
“金叔,我的妈妈是不是很喜欢下雪天?”
老管家撑起了伞,单膝跪在了雪地里,为小孩扣上了领口的扣子。凑近了些看,能够看到那一双与大小姐幼时相似的眉眼。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眼下和鼻尖留了痣。其余五官皆如人偶般完美。
“夫人她……的确很喜欢看雪。从小就喜欢。”
“每年都看?”
“每年都看。”
“为什么呢?”
“因为,夫人的萱堂,也就是泰亨的外婆,是在雪天逝去的。夫人看雪的时候,是在怀念她的妈妈。”
金泰亨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个亭子,是爸爸为妈妈的修吗?”
老管家:“是的。家主珍爱夫人的悼母之心,为了让夫人在冬天观雪时不用忍受寒风,所以为夫人盖了亭。”
“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在下雪的时候待在亭子里呢?是爸爸不愿意和妈妈一起悼念外婆吗?”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回答道:“呃,大概,是因为家主平日里很忙罢……”
金泰亨:“外婆不也是爸爸的母亲吗?”
“啊……”老管家干笑了两声,以为小孩只是弄混了称呼:“泰亨啊,‘奶奶’才是爸爸的母亲,‘外婆’是妈妈的母亲才对。”
金泰亨看着老管家,很是不理解的样子:“我当然知道啊。”小孩眨了眨眼睛,琉璃般叵测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管家的脸,缓缓说道:
“但是,妈妈和爸爸的母亲……”
“不正是同一个人吗?”
老管家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笑意挤压出的褶皱更深了一些,“泰亨呐,是听新来的佣人们说了些什么吗?这些都是那些爱七嘴八舌的家伙编造出来的假话罢了。”
“不是哦。”金泰亨皱眉,摇了摇头,抬起小手指了指面前的管家,有些严肃地说:“你以前,不是也会把妈妈称呼为‘大小姐’吗?”
老管家看着小孩忽然认真起来的神情,不由得一愣。
“而且,你不是刚刚也如数家珍地说她从小就喜欢雪天吗?”
“这……”
金泰亨微微歪了歪头:“不要对我说谎了噢,我会知道的。”
金泰亨还在未变声的年纪,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威慑力。可老管家却硬是被这个孩子不会避开视线的目光看得背脊有些发凉。
“你走吧。”
孩子似乎是生气了。
“……好。”老管家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未去拍散膝盖上的雪渍,而是先弯腰把伞递了出去,“小少爷,撑把伞吧。雪太大了。”
金泰亨接过了伞。
老管家走出十几步后,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孩子撑着伞,逆着旋风和飞雪,朝着湖边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