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好东西,和迹部一起走出教室。
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天摔下楼梯,你有没有看到一张纸呢?”
迹部这才想起来自己把那张纸放在保健室了。
“有。在保健室。”
“哦。那我周一去拿。”
走出教学楼时,天都黑透了。星光若有若无混杂在夜色里。
四月,东京春夜,教学楼外灯光斑驳。路边樱花树静默。花瓣零落飘过校园里冷白的路灯。在去往校门的途中,偶尔伫立的自动贩卖机孤影寂寂。
因为两人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影子也连带着没有交集。灯光将美树地上的影子拖得时长时短。
经过操场外围一排大树时,美树惊奇的发现,踩在某一个点上时,自己的影子会被神奇的分裂成两道。
她自己轮廓的影子依旧拖长在身前,但另有一道虚影,诡异的向右偏折。这道虚影呈淡蓝色,边缘泛着模糊的光晕。
她仰头细看,才发现头顶的路灯罩上,积着水渍。
几片银杏新叶在身旁摇晃。叶片上坠着透明的水珠。
估计是水珠化成棱镜,才把她影子分成了两道吧。
真的相当有趣的物理现象。
于是她原地来回试探那一个点,就想看清自己影子被分成两道的那一刻。主要是虚影,在她转动身体时,一会儿没入草坪之上,一会儿爬上潮湿的树干。主影倒是轨迹不变,始终在身前延伸。
此时迹部已经走到三十米开外。他还在思考怎么训练向日的洞察力。大致拟定一个方向后,他满意地转过头……人呢???
回头看了看。人已经落后至少三十米了。动作这么慢吗?
他双手插兜,又往回走。走过去一看,美树就来回在那儿踩来踩去,一只手还捂着锁骨上的纱布,发丝轮廓还随风轻颤。
“你在干什么?还不跟上。”迹部又看地面,挑挑眉,“折射色散重影?”
美树又踩了一下,看影子被分成两股:“是啊是啊。单光源折射色散投影。”指指树叶,“水滴折射色散。”这人居然又倒回来了。他不是走了吗?
迹部看她两秒。
结果就是,他也没忍住去试了一下。
美树在旁边看他实影没入了旁边草坪,而那道虚影直接蔓过路边的水泥砖。
这个就是身高差造成的啊——她不由感叹。
在迹部忽然抬手时,那虚影整体向右平移了一些,指尖恰好掠过水泥砖边缘。她看呆了一下,猛然觉察出一丝不对。
这都八点过了。她居然在空旷的校园里和他两个人在这里研究影子。这还能更尴尬?
“走了。跟上。”试验完毕,迹部叫了一声,转身又朝校门的方向去。
因为觉得尴尬,美树都不想说话了。但是离校门起码还要走好几分钟。一直沉默也很尬啊。但她没有主动开口,因为也不知道聊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迹部一点都不尴尬。他又在想向日的训练计划,想一下转头一看,人还在,然后继续想。
还有两百米到校门口时,他终于又在脑海里落实一个细节,隐晦一笑,对自己这种高效真的非常满意。转头看她。怎么走路跟机器人似的?
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美树才没话找话:“你记得之前那个马戏团帐篷吗?”
“怎么?”
“怎么能把狮子放进学校呢。也不知道谁做的决定。”
“我。”迹部收回目光。
“啊?”
“啊嗯,是本大爷决定的。”
“……”
终于,比踩影子还尴尬的事出现了。也不知该不该庆幸了。
“那个……是这样的,有一件事……”快要到校门口时,她欲言又止。
迹部:“吞吞吐吐真不华丽。直接说。”
“那我说了。”美树扶额,“我写了一篇一千字的投诉信到学生意见箱里。你能当……没看见吗?”
迹部也是嘴角一抽:“不能。”
她居然写了一千字的投诉信来投诉他?
而他,按照规定,还不得不亲自处理她的投诉信。
这也是第一次了。当学生会会长这么多年,第一次接到投诉自己的信件,还必须亲自回复。
此时,校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司机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美树也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上车前,她想了想,缓缓转过身看他:“但是,狮子真的很危险。我觉得不该允许进学校。”说完她就上车了。
迹部抚泪痣的手顿住了。
在她离开后,他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门旁,看那辆出租车越开越远。表情意味不明。
司机也在夜风中陷入凌乱:这是前天那个女生吧。少爷这是恋爱了吗?居然都不送人回去?……不送又一直看……还要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