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沈息魄是被一声嘹亮的鸡叫唤醒的。
“嗯?”
甫一睁开眼睛,他的眼中,便满是清明。
阿井的家中没有鸡。
显然,鸡是别人带来的。
至于“别人”是谁,沈息魄已然心中有数。
不过,他暂时没有心思迎客,他得先看看他的蛊虫,厮斗得如何了。
一掀开顶盖,沈息魄便注意到了那抹耀眼的金色。
只见那只锹甲,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扬着自己的上颚,仿佛在向沈息魄炫耀着什么。
而它的四周,全是其他虫类的断肢和内脏,看起来一片混乱。
“想不到,你还挺能打。”沈息魄用手戳了戳锹甲硬邦邦的甲壳,“受伤了吗?”
似乎能够听懂沈息魄的问话,金色锹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示意它一切都好,吃饱喝足,十分快活。
“看来,你我的确是有缘。”沈息魄不由得笑出了声,“既是要成为我的蛊虫,便给你起个名字吧——”
“金炼如何?”
“你通体金黄,又被我的丹火炼过却不死,如此命名,再合适不过了。”
闻言,锹甲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额部,贴了贴沈息魄白玉似的手指,仿佛在表达赞同和亲近。
虽然不太靠谱,但沈息魄的的确确在一只虫子的身上,看到了何为谄媚。
“你倒是不笨。”沈息魄从容地将手收了回去,“知道追随强者。”
既已选定了蛊虫,下一步便是饲蛊。
依据书中内容,饲蛊须用主人的精血喂养,待浇灌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若是蛊虫未死,便会成为蛊王,制蛊便已成功了大半。
但沈息魄依旧没有这般好的耐性。
是以,他决定直接使用自己的心头血。
沈息魄略略扯开衣衫,用指尖在心口轻轻一划,便出现了一道血线。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将手指伸了进去,一番摸索之后,将心头血顺着指节,一滴滴地引了出来。
蓄积了十滴有余之后,沈息魄用修为将它们包裹成了一团,尽数丢入了一个崭新的泥罐之中。
“出来吧。”而后,沈息魄捏着锹甲的甲背,将它从一片狼藉的旧罐中取出,又放进了新罐,“成还是败,便只能看你自己了。”
要知道,普通人的精血,对于蛊虫来说,已是至危之物,更遑论修真者的心头血。
沈息魄虽然给这只金色的锹甲,起了名字,但他对其并无半点感情。
若是对他无用,死了便死了,他也不会觉得有所惋惜,顶多浪费了几滴心头血。
金炼甫一落入了新的罐中,便被那团闪着幽光的血液吸引,它飞快地爬了过去,张开嘴吮吸了起来。
但才将将吸了一滴,它的肚腹便开始不寻常地隆起鼓动,似要将它撑破。
虽然从锹甲的脸上,读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沈息魄知道,此时此刻的它,一定异常痛苦。
别死得太快了。
沈息魄将罐子闭上。
拢好衣衫之后,他便来到了院中。
“沈仙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刘村正,忙不迭地拉着身后的大牛,迎了上来,“您终于醒了!”
“何事?”沈息魄的面上一派淡然。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鬓发花白的老者,竟是拽着自己的儿子,一齐跪落在地。
“说话便说话,不必把排场搞得那么大,我向来心如磐石,不会轻易动摇。”沈息魄不动声色地瞥了二人一眼,“阿井呢?”
“我和犬子,送来了一些活鸡和米面,井姑娘拿进去了,即刻便会过来。”刘村正赔笑道,却依旧没有起身,“还望仙人,不要怪罪。”
“她收了?”
“收了。”刘村正点头道,“怎么,仙人,可是有什么不对?”
“并无。”沈息魄摇了摇头。
显然,阿井是一个一点都不扭捏的丫头。
想要什么便要,也不装模作样地推拒一番,倒是难得一见的爽快人。
“说吧,你们无事献殷勤,究竟所为何事?”沈息魄开门见山道。
“仙人!”方才还满面堆笑的刘村正,忽地悲痛欲绝了起来,“昨日,我们按照您给的法子验过了,有问题的饭菜,分明就是歹人周德远递过来的那一盘!我们错怪了你,实在罪该万死,我刘骥这条贱命,您只管拿去就是!但我死前唯有一愿,若是仙人,能够为我们报仇雪恨,将那两个罪大恶极的凶徒拿下,我们一家老小,定会感激涕零,为您做牛做马,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爹!”大牛眼含热泪地爬到了老人的身边,“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说好了,让我死吗?你在胡说什么!”
“闭嘴!”刘村正呵斥道,“你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斜斛镇又怎么办?我年事已高,死不足惜,你在我死后,务必要继承我的衣钵,来日将村子,发扬光大,我才能死而瞑目啊!”
“爹……”
大牛一把抱住了他的父亲。
“儿啊……”
刘村正也是老泪纵横。
眼看着跪倒的俩人,相拥着哭成了一片,沈息魄却只觉得烦不胜烦,恨不得一剑劈过去,只为图个清静。
“吵死了。”他神色狠戾地吼了一句,“要哭丧回去再哭,别挡在这里碍眼。”
闻言,两个人倏地收了声,连眼中的泪水,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霎时间,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