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一声稚嫩又慌张的呼喊打破梦里僵局,像是钓到鱼的线,由远及近的快速收拢。
刘季浑身冒着冷汗,听到声音,像是陡然分清了哪个是梦境,哪个才是现实,被勾住心神,脱离苦海,忽然就惊醒了过来。
他眯着眼坐起身来,下意识摸了把脖子。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纸打在地上,惨白的颜色像极了梦里弥漫的雾气。他熟练的擦干脸上的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另一个人,左右盼望,打量着四周。
这是在一个破旧的小房间,只有他一个人。顺着打进窗户的阳光看去,屋内靠窗是一张狭窄的木床,桌几缺了条腿靠在床前,昨晚剩下的猪蹄骨头还撂在上头,再往外五步便是木门。
他几乎极为挑剔的打量完房间,发现低矮的房梁上挂着几块腊干的猪肉,落着厚厚的尘埃,心里非常不适。
转眼间黄金美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样的破旧荒凉,就好像一夜之间从皇帝变成了乞丐。
刘季想起来了——他被老爹赶出家门,如今还是寄人篱下,不至于流落街头。
他情不自禁想起那个奇怪的梦,断断续续的,已经连着一个多月。他寻思,梦里那个男人,莫非是前世的债主,这辈子早早托梦给他,想催他快点还债?
尚未想明白,一向鲁莽冲动的樊哙冲进屋子,猛的合上木门,引得灰尘簌簌落下。他稚嫩的脸尚未长开,留有几分秀气,此时满脸慌张:“大哥,你快逃,你二位兄长找你来了。”
刘季看他都下意识觉得有些陌生,又费劲的想起刘家兄弟两个,心里没有多少情意,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无甚在意的哦了一声。
樊哙跟他从小一起玩大,让他善了不少麻烦,故而认他做了大哥,此时仗义的收留他,包吃包住包喝酒,还包劝架。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苦口婆心的劝说:“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快从窗户走,不然他们……”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他那两个忠厚老实的哥哥。
“弟弟,你已经出来一个月了,爹也都消气咯,快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刘季悻悻地贴到门后头,慢条斯理道:“干什么回去。”
“娘说了,她保准爹不会打你,只要你肯乖乖下田种地。再说你在樊大娘家住这么久,沛县的人都看你笑话,娘说她都要羞死了。”
刘季即将二十岁,私塾先生任由他如何死皮赖脸的恳求,也不肯继续教他。大概是看清他绝无读书之心,仅有混日子的意思,便亲自登门拜访刘老头,说什么到了年纪,不再考虑当学徒,自此早早跟他断绝了师徒关系,就连上门送礼也提前谢绝了。
毕竟方圆几里都知道,刘季不肯事农桑,是出了名的混蛋玩意,收他做徒弟,多砸师傅的招牌啊。
自从不去上学之后,刘季每天无所事事。
可他除了饭点到家上饭桌吃饭,其他时候则一副忙碌样子。
实际只是小流氓似的,漫无目的在街头巷尾追鸡撵狗凑个趣——这是刘家人最讨厌他的一点,就连新嫁进门的二嫂子也嫌弃他不安分,所以从不给他半点好脸色,话也难听。
想到这里,刘季脸上闪过难堪之色,冲门外急吼:“爹都说不再管我,娘还羞什么!不准我住在刘家,还不准我住在樊家吗?”
“你怎么这么不听劝!”
“就不听。”
“爹娘生养你,自然能够管教你。”
“谁稀罕!”
“别犟,你老实跟我们回家去。”
“我就不……”
“那你就滚出沛县!”刘家兄弟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烦了,怒吼着说。
刘季心里郁怒之气腾然而起,抄起行囊翻过窗,他扭身骂咧咧道:“走就走,让刘老头种一辈子黄土去吧,我刘季不伺候。”
樊哙连忙跟上来,拉住刘季的胳膊道:“大哥你去哪?樊哙也想跟着。”
刘季用力一甩,看见两位兄长满脸不耐的走进屋来,慌忙抛下一句:“你不准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