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是有清流的。”徐珩阑又补充道,“不过臣说句不好听的,所谓那些有风骨的清流,在京中的可没几个,大多都在地方当着三瓜俩枣的小官。许老先生都算是能伸能屈的,不照样还是被贬过吗?我朝词人作家不知有多少,偏偏朝廷就容不下这种风骨,说来也可笑。”
韩梓熙打断道:“若真是第一种可能,那就是官家有换储君的想法。”
“那就看过年顺王回不回京吧。”徐珩阑从容道,“除了顺王,还真没人能和殿下争。官家就这么三个儿子,先太子殉国,也就只能在殿下和顺王之间选。除非……”
“宗室?”韩梓熙笑着摇摇头,“官家总不至于绕开自己亲儿子,让亲戚继承大统吧?”
“隆王有个儿子……”纪重珝突然道,“此事是有先例的,官家会不会这么做,还真不好说。”
“应是到不了这一步的。”徐珩阑皱眉道,“而且换储君……这事到底麻烦,官家恐怕也没下定决心。”
“那若真是如此。”韩梓熙捋了捋胡须道,“那又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废吧。”
“别急,先容我说完第二种可能。”徐珩阑笑弯了眼。
韩梓熙没应声,眼神示意她请说。
“第二种可能……”徐珩阑顿了一下,“便是官家并非要打压殿下,反而是真的要鼓励殿下巩固势力。”
纪重珝眉梢一动,问道:“这又是怎么说?”
“臣听闻,最近白州和禁中有信件往来,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这……”韩梓熙一愣,很震惊地看了看纪重珝,又看了看徐珩阑,“这消息又是怎么来的?”
“一直都有信件往来。”纪重珝轻叹道,“只不过大多是给易妃的,最近只来了一封正式的,这倒确实是给官家。皇兄有意娶卓氏之女为妻,这才写信来求官家同意。”
“这倒不算稀奇。”韩梓熙松了一口气道,“不过徐中丞所说的‘信件往来’,恐怕不是说的这个吧?”
“我也不过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徐珩阑笑着摇头道,“具体是什么信,我还真不清楚。”
韩梓熙看着她,眯起了眼。
“臣有一个想法……”徐珩阑看着纪重珝道,“顺王可能手里握着一些……朝廷需要的东西,比如有办法解国库的难。因此顺王可能会以此为契机,求官家让自己回京。而官家不能拒绝,只能暂时让他回京。但这样又会对殿下不利,因此官家此番,或许是为了殿下能守住储君之位。”
“徐师傅……”纪重珝突然开口道,“你说得在理。但只漏了一件事——此事孤本想今日告知与你。”
徐珩阑眉梢一挑,任由纪重珝说下去。
“林兴怀上书官家,指控徐师傅在辰州替林乾均贱买灾民土地……”徐珩阑瞳孔一缩,她这短暂的失态被纪重珝看在眼里,他继续道:
“并且官家,指名孤来查清此事。”
徐珩阑顿时感觉全身都被冻僵在原地——还有第三种可能。
纪铭是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彻底把徐珩阑剥离,使纪重珝陷入孤立的境地。
纪铭把辰州的事摊给纪重珝看,纪重珝若真是嫉恶如仇,那必然会与徐珩阑心生间隙。难怪昨日纪重珝突然来徐府求徐珩阑不要走,原来是先发制人,在纪铭之前稳住徐珩阑。
今日的事纪重珝倒未必知情,他恐怕也是见招拆招,摸清纪铭是怎么出招的,然后再想怎么应对——直接把纪铭让他查她的事抖出来。
这人……徐珩阑不禁看了看纪重珝。她本以为他是年轻人气性,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行事张口闭口都是家国忠义。没想到他竟也是那种精明到连原则都没有的人。
就和她一样。
“既然官家差殿下来查臣……”徐珩阑收拾好情绪,又恢复到平日里滴水不漏的样子,“直接查便是,何苦要绕个弯子?”
“徐师傅莫气恼。”纪重珝面色不改道,“此事要不要查,还尚无定论。”
“殿下无非是怀疑臣有他心罢了。”徐珩阑笑着说出口,似乎并不在意,“可臣有没有他心,殿下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是自然。”纪重珝低头道。
“不提此事,先商定往后的计策要紧。”韩梓熙的语气轻松了许多,甚至能听出有几分笑意在里面,“不论哪种可能,总得想办法应对才是吧。”
“无论是哪种可能……”徐珩阑眼睛看着纪重珝。
纪重珝注意到徐珩阑的目光,抬起头,听她一字一顿道:
“所有和林乾均有利益往来的人都该一并惩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