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官人，已经断气了。”

“行了，知道了，你进去看看杨都部署吧。”徐珩阑有点烦躁地道。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刺杀都部署？是反贼吗？难道燕北这里真出了反民，可是也正像杨瀚之前所说，这里因为天灾人祸元气大伤，死的死，逃的逃，哪里还有人有能力造反？

不光此事，徐珩阑还有一点很在意——那人在刺杀杨瀚时嘴里说道：“能救朝廷的难……”

一个反民，又突然牵扯上朝廷，徐珩阑总觉得心里不安。

“走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徐珩阑转头问杨瀚的副将，他正要回答，没想到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才离了这里几日？就又出乱子了？这官杨瀚到底还想不想当了？”陈安火冒三丈，气冲冲地闯进来，也没人敢拦。一进帐，陈安先看到徐珩阑。

“哎哟，徐大人？”陈安笑道，“没想到在这遇上您了。下官听说横岭戍出了乱子，这才特来跑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徐中丞在，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陈安话里有话，徐珩阑懒得搭理他，只是冷冷道：

“陈安抚有空在这里编排我，不如去里面看看杨都部署。”说罢，便一甩袖子，出去了。副将也忙跟上去。

“杨瀚出什么事了？”陈安不等手下人回答，进去一看，陈安正昏迷不醒，军医在一旁努力想为他止血，然而现在看来是无济于事，因为杨瀚小腹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甚至染红了地面。

陈安低声骂了一句，忙转身出去追徐珩阑。

“徐中丞！徐中丞！停一停，我有话说。”

徐珩阑脚步一顿，陈安又继续道：

“横岭戍的事，徐中丞必须立刻上报朝廷，这可耽搁不起。今日有人敢刺杀边关守将，明日说不准就惦记开我的项上人头了。”

徐珩阑听后不禁皱了皱眉，不知陈安打的什么算盘。

“要照陈大人这么说，那贼人既然敢刺杀守将，那就应该算得上是反民了。要我说，此刻与其上报朝廷，不如陈安抚一道令下去，把那伙贼人的老巢一并端了，也省得夜长梦多。”

“中丞这话，我可就有点听不明白了。”陈安正色道，徐珩阑侧目看了看他——他朝自己走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不先上奏朝廷，反倒要我们先动手，这是不把朝廷看在眼里啊。”

“难道任由反贼闹上了漳京，就是把朝廷看在眼里了？”徐珩阑冷哼道，“等反贼真闹起来，你的人头第一个掉。”

“看什么看？”看到一旁围观的守军，徐珩阑顿时火冒三丈，“你们还有没有军纪了？一个个的，都要造反吗？”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出不出兵？”徐珩阑转过来问陈安道。

“中丞，我还是那句话：没有枢密院的军令，又不是契人来犯，我既不敢出，也不能出。”

“枢密院。”徐珩阑长呼一口气，陈安的决定完全符合律法，徐珩阑也无法反驳。

“来人！取纸笔来。”徐珩阑转过身道，“我现在就给枢密院去信。”

“给枢密院去信，是下官的分内之事，怎敢麻烦徐中丞？”陈安在旁笑拦道。

徐珩阑一愣，陈安明面上不算是林乾钧的人，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官，也没有在漳京任职过。让他去向枢密院要军令，确是比徐珩阑自己给韩梓熙写信要合规矩得多。

而且徐珩阑去信，且不说会被林兴怀的人截下来，还会牵扯到韩梓熙。韩梓熙能不能把住枢密院那帮人，徐珩阑是怀疑的。他韩梓熙要真那么有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斗不过林兴怀，甚至让钱正言抢了相位。

因此，徐珩阑心知，自己要是给韩梓熙去信，有可能非但不会让纪铭看到，反倒会给韩梓熙惹来祸事。

可是，让陈安写吗？

徐珩阑现在还不清楚，当年军费的烂摊子究竟有多大。若今日之事和当年的公案相干的话，那陈安递上去的奏折必定会被林兴怀等人严防死守，坚决不会让它到了纪铭眼前。

到时燕北的事态严重了，真打到漳京，会死多少人？

徐珩阑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她不确定林兴怀他们会不会这么剑走偏锋。

正思索间，陈安突然开口问道：

“中丞这是不愿让我写了？”

“写。”徐珩阑很干脆地回答，“但反民这么大的事，应是直接上奏官家。”

陈安一愣，徐珩阑倒像没看到似的，亲手将纸笔放在案上。

“请吧，陈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