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路上遇到了贼寇,把我们身上的钱财都抢了个干净——连官印也敢抢。那么多禁军,竟然连一伙贼寇也敌不过,真是……”
“然后呢?”时间有限,徐珩阑没工夫听齐润絮絮叨叨地抱怨,“然后你们去了安抚司?”
“是去了安抚司,谁料陈安那厮,我们刚到时还恭恭敬敬的,那伙贼寇一追来,他就立马翻脸,说什么,我们是假钦差,非要让厢军把我们押走——那哪里是厢军?分明是那伙贼寇换了衣服,自导自演,从头至尾都是那伙贼寇在耍我们。陈安更是帮凶!你就顾着上奏求赔礼,也不知也参上陈安一参,我大嵩朝还有没有王法了?”
徐珩阑听后,一直低着头。
萧牒腊冷眼在一旁看着,冷声提醒道:“时候快到了,有什么话,就痛快点说。”
齐润敢怒不敢言。
“齐公公,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到了契人手里?”
“这还用问吗?”齐润冷哼一声,“当然是陈安和契人勾结,把我们关到这个……”
“既然陈安想抓钦差,那就该先抓我。”徐珩阑抬起头,眼睛直视着齐润,“擒贼先擒王,他陈安不至于连这个道理也不懂。若是他勾结契人威胁朝廷,那就该趁这几天尽快把我也陷害进去,留我一个人在外面大摇大摆,陈安是嫌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太稳吗?”
齐润回答不上来。
“时候到了。”萧牒腊的声音无情地割开帐内沉默的空气。
“你没说实话,齐公公。”徐珩阑不理会萧牒腊的提醒,“不过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朝萧牒腊笑了笑。
“这里看来也不许我久留了,齐公公多保重。”
说罢,也不等萧牒腊和齐润说话,便自顾自地走出了大帐。
出大帐时,门口的萧牒腊伸手拦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萧将军。”徐珩阑礼貌问道。
“我那句话果然没说错。”萧牒腊眯起了眼,“你们果然会耍花招。”
徐珩阑不在意地笑笑,“就是再精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怎会有人句句都说得完满呢?”
说着,她轻轻推开萧牒腊的手,朝着帐外苍茫的荒原走去。
此刻安抚司内的陈安还不知道自己刚刚被齐润从背后阴了一把,他正在正堂等着虞函正来见。
“启禀官人,廖漕台到了。”
“什么事都要进去通报一声,我这不是已经到了?还费什么口舌?”廖函正不耐烦地打断公人的话,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走进来。
“今日这是刮的什么风,竟把漕台大人吹来了?”
“你别得意。”见陈安这样,廖函正不满地摆摆手,“漳京来了信,你听不听?”
“什么信还劳烦您老亲自来一趟?”陈安边坐下边用手招呼公人上茶,“若是说横岭戍的调令,那漕台大人不必多言了,我已知道明白了。”
“调令?哪里有什么调令?”廖函正冷笑,“调令下不下来我不知道,反正你我延迟调动的旨意可是来了。”
陈安喝茶的手一顿,“既然是你先来告诉我的,那就说明此事还没成定局……”
“确实没成定局。”廖函正笑了笑,“但你可别当我是瞎子,你在令州搞了什么鬼,我既不想管,也懒得管。我此番来是要告诉你,你上赶着找死我不管,但你可别把我也连累了。”
“瞧瞧,这是什么话?”陈安大笑,“漕台大人那日还说我沉不住气,这么看来,您自己也没淡定到哪去。这么一条连影子都摸不着的旨意,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况且别说什么我连累你,你是林乾钧的正经门生,我一个小县官升上来的地方官,可没你这好门路……”
“当时可是你上赶着要巴结林国公,现在倒好了,翻脸不认人了。”廖函正冷哼一声,“林国公可还没垮呢,现在翻脸,未免也太早了吧。”
陈安不答,只是低头啜饮茶水。
“我是来救你的,陈官人,你可别不识好歹。”
见陈安不说话,廖函正紧接着继续问道:
“你现在先告诉我,徐行去哪了?”
“去找契人了。”陈安此话一出,廖函正似乎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陈安抚啊,要不说你不灵光,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住,还等着谁来救你呢?”
“我就不懂了。”陈安终于忍不下去了,把茶盏一放,“你到底在怕什么?朝廷派安抚使下来,是,这说明朝廷要查燕北的烂摊子。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看他徐行查到什么了?就算查到什么,递上去,又有谁管了?你从邸报上也看见了,朝廷现在自己还乱作一锅粥呢。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下面别再出乱子。可他徐行就是上面派下来找乱子的,你廖函正是两榜进士,你倒评评,朝廷此时是想查还是不想查?”
“你这话倒是在理。”廖函正听后,沉吟片刻道。
“不是我说,你还说我不灵光,我再怎么不灵光,也不至于被一个摸不着影的旨意吓成这样。”
廖函正失笑,继续道:“我刚刚话没说完——你这话虽是在理,但却忘了一点。”
“忘了什么?”
“现在看下来,加税的事被徐行发现了,黄钟那人根本靠不住,稍微问一问便全抖搂出来了。虽说没明着牵连到我,但那份供词要是让官家看到了,官家会怎么想?你令州有反贼,你扪心自问,这反贼是怎么到了今日这个地步的,连钦差都敢劫持,那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从这往下再细查一查,还能查不到你陈安?你说现在徐行孤立无援,可你别忘了,他早晚要回京,一回京,他说什么,你我还拦得住吗?”
“还有挪用赈灾粮……”
“别说了,别说了。”陈安不耐烦地打断廖函正,“这些事你我心里知道就好了,还至于一件一件地列出来?那你倒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徐行去见了契人,难保不会为了见齐润答应契人什么……”
陈安会意,试探似的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
“顺水推舟。”廖函正声音像淬了毒,“朝廷现在有要延迟你我调任的风声,就证明徐行有办法让官家看到自己的奏疏,也有办法说服官家不息事宁人,真的下旨管这里的事。这么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在旨意正式下来前,把徐行通敌的罪名坐实。”
廖函正话语一落,正堂内顿时陷入暗暗燃烧的寂静中。陈安看着廖函正,突然大笑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