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重珝认同地点了点头,“朝廷的确还未定下燕北安抚使的人选,若是让林党操控,也只会派他们的人去。趁现在官家对林党有些忌惮,我们先发制人,没准还真能破局。”
他抬起头,坚定道:“孤下午就去见官家。”
徐珩阑笑道:“那真是多谢殿下了。”
“为朝廷效力,乃你我之职责,有何谢不谢的?都是为官家分忧罢了。”
徐珩阑走后,纪重珝就入宫面圣,正巧众人在崇文殿议事。
一入殿,纪重珝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韩梓熙,与他一起的还有同平章事钱正言、参知政事林兴怀、以及三司使陆泌。
纪重珝向纪铭施礼。
纪铭沉声道:“你来得正好,朕和这几个大员正在议燕北战后重建之事。”纪铭用手指了指下面的官员,“这么几个朝廷大员,吃着朝廷的俸禄,竟一个法子也想不出来。正好你来了,不妨也说说看,燕北百废待兴,国库又拨不出款,该如何是好啊?”
“陛下。”陆泌忙站出来道,“并非臣等故意不想法子,只是这几年漳北、漳南的旱灾,江南又发了百年一遇的大水灾,再加上前年燕北的军费,给契人的岁币,还有各路各项支出,宫中用度……”
“咣——”纪铭抄起案上的砚台就朝陆泌扔,陆泌紫色的朝服上溅了几滴墨,他带着墨迹的脸顿时吓得惨白,腿一软,忙跪下。
“宫中用度?你还敢提宫中用度?宫中都节俭成什么样了?倒是你们这些京中权贵,个个富得流油。朕看既然要节流,不如就从你们这些拿钱不办事的人节起!”
“陛下切勿动怒!微臣罪该万死,竟口出妄言,实在是糊涂至极。陛下万金之躯,肩负天下苍生,怎能因微臣这等蠢笨之语,气坏了龙体。还望陛下宽宏大量,饶恕微臣这一次的鲁莽啊!”
林兴怀也道:“陛下还是要注意身体,若陛下倒下了,我朝江山社稷,可就没了主心骨啊。”
纪铭冷哼一声,瞪了陆泌一眼,又朝纪重珝道:“让你说,怎么不说了?”
“回陛下,至于燕北之重建方略,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乃亲赴其地,详加察访。夫山川形势、风土人情,各地殊异,唯有因势利导、因地制宜,方能谋得良策。待臣等亲睹燕北之实状,再行定夺,方可拟定确切之重建举措,以复燕北之盛也。”
纪重珝确实说中了当前的要害之一,京官们确实没几个真真切切到过现场,现今的信息都是靠着地方官上奏。纪铭也苦于不知实情,这段话也确实说中了他的心病。
但纪铭嘴上还是道:“哼,只会说些虚的。派安抚使的事,你之前提过,今日放到大家面前来,诸位觉得,此法可行否?”
林兴怀率先道:“那自然是可行的。”
“钱呢?钱从哪里出?”纪铭继续道,“总不能砸锅卖铁吧?”
陆泌忙笑道:“陛下,国库虽困难,但也不至于一文钱也拿不出,只是远不够重建罢了。”
林兴怀顺着他的话道:“既然国库拿不出钱重建,那便借钱重建,好能解一时之困。”
“借债?”韩梓熙很难以置信,“林参政应该也知道‘债台高筑’的典故吧?”
韩梓熙继续咄咄逼人道:“而且,向谁借?怎么借?若是和富商财主借,林参政怎么能保证他们愿意借钱?借了之后怎么还?还不了怎么办?林参政想过吗?”
“问得好。”林兴怀捋了捋已然全白的胡须,“臣也自知此事有风险,只是现今这情形,若不走一步险棋,恐怕是破不了局啊。”
“既然有这法子,为何不早说?”纪铭怒气渐消,“你倒说说,韩梓熙那几个问题,怎么解决?”
林兴怀向纪铭行了礼,又向韩梓熙俯身,从容道:“诗经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韩公也提到了,若要借债,应是向富商财主借。就算是富商财主,钱也应是朝廷的、是陛下的,此刻朝廷有难,向他们借钱,合情合理。”
崇文殿上的官员,只有韩梓熙敢和林兴怀叫板。因此韩梓熙又问道:“到底怎么借?林参政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
“只四个字:‘软硬兼施’。”林兴怀继续道,“至于怎么还,等以后收了赋税,到时候再还就是了。”
话说得轻巧,最后这事还是要压到陆泌身上,具体怎么实行,都要看陆泌怎么办,或者说陆泌下面的人怎么办。
纪铭也无心多问,“有方略了就好,那就让他们户部去办吧——陆泌。”
陆泌忙慌慌张张地行礼。“臣在。”
“你也听到了,‘软硬兼施’。”纪铭说这话带着明显的笑意,“林参政,你和他一起,把钱的事尽快解决了。”
林兴怀也笑了,韩梓熙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
林兴怀道:“臣遵旨。”
纪重珝有话欲说,这“软硬兼施”四个字,不知道有多大的漏洞,纪铭竟然连问都不问,就交给陆泌全权负责。
只是韩梓熙朝他使了个眼色——纪铭近日情绪很不稳定,恐怕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纪铭想要的,并非是两全之法,而是尽快把这事从案上撤下去。他不想再因为这个事讨论个没完,韩梓熙自然也不会让纪重珝不识趣地挑毛病。
纪重珝只得作罢。奈何纪铭看出来他有话想说,故意问道:“想说什么?”
“陛下,安抚使人选还未定下来,不如趁诸位大员都在,把安抚使的人选定下了。”
“这倒是。”纪铭笑了笑,又道,“你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尽快提出来,明日就让他启程去燕北。”
林兴怀突然站出来,一旁的纪重珝和韩梓熙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钱正言一直低着头,自从进了大殿之后他就未发一言,此刻自然也插不上话。陆泌则嘴唇发抖,惨白着个脸。
“陛下,派安抚使既然是殿下提出来的,那还是由殿下来举荐一个适任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