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御史立即斥道:“公堂肃穆,岂容旁听者肆意言事!”
“这也是微臣疑惑之处。”陈忠廉看看徐珩阑,正色道,“不知徐中丞可否为诸公解惑?”
众目睽睽下,徐珩阑丝毫不慌,从容道:“以微臣之见,此事与本案毫无瓜葛,故而恕臣实难从命,不便相告。”
“怎见得与此案无关?”陈忠廉反驳道,“究竟是赎身还是强买,徐中丞至少也拿出些证据来吧?”
这话明显不怀好意,宋金早已把当年李初翠敲诈徐珩阑的卖身契毁掉,也就是说,此刻如曼究竟是良是娼,已经没有了书证。此刻陈忠廉向徐珩阑要证据,便是笃定了徐珩阑没有证据坐实如曼的身份。
“实不相瞒,微臣并无证据在身。”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一声。徐珩阑继续道:“不知陈台副适才所言,可有实证为凭?”
这话问到点上了,一切都按照宋金的预想发展。陈忠廉从容应道:“那是自然。”
“传证人李初翠上堂!”
那个佝偻的老妇人走上前来,见堂上这么多大人物,初翠难免有些胆怯,颤颤巍巍地行礼。
“你就是李初翠?”一旁的御史问道。
“正是草民。”
“听说你收养了如曼,此言当真?”
初翠正要回答,结果撞上徐珩阑的目光。
“据实说来便是。”陈忠廉看看徐珩阑,发现徐珩阑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还是继续道,“不用害怕得罪人。”
初翠的额头上、鼻尖上、后颈上,密密麻麻的满是汗珠。她声音颤抖,缓缓道:
“草民从未……收养孤女如曼。”
此言一出,顿时激起惊涛骇浪。那种头顶湿漉漉的感觉再次重现,宋金不禁捏了把冷汗。
“什么?!”宋金暗暗攥紧了拳头,没想到这初翠竟然临时倒戈。照初翠的胆子,不可能会与宋金作对,难道是……
他火烧的目光转向徐珩阑。
陈忠廉也十分诧异,但还是冷静下来,问道:“李初翠,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何要翻供?”
“是宋大人……”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转向宋金。宋金强作镇定道:“你这毒妇,莫要血口喷人!”
“肃静!”
纪重珝的声音顿时止了堂内的混乱。一旁的御史命李初翠继续说。
“宋大人要草民……在公堂上说,是草民收养了孤女如曼,切不可说出实情。否则便要……便要草民性命。”
陈忠廉翻脸比翻书都快,瞬间便认清了时势。
“这么说,收养如曼是假,强掳如曼才是真?”
“不是……是她父亲把她卖给草民。”
“私自买卖良民可是重罪。”一旁的御史道,“李初翠,你可考虑清楚了再说话。”
初翠有些犹豫,她避开御史严厉的目光,嗫嚅道:“不……草民没有……如曼不是草民买来的,是草民看她可怜……”
宋金讥笑道:“这婆娘的话根本不可信,陈台副找这么一个不可靠的证人,用意何在?怕不是自己觉得理亏,特叫来这么个证人搅浑水吧?”
陈忠廉一惊,正要开口反驳。
“殿下,臣有话欲询李初翠。”徐珩阑突然打断道。
“但说无妨。”
“李初翠。”李初翠浑浊的眼珠一晃,她半张着枯树皮似的嘴,空气中沁出毒,在她口中苦涩地搅动着。
“是我!”她的声音像马临死前的嘶吼,凄厉却无神。
“是草民……骗了如曼的爹,让他把如曼卖给草民……那时辰州发大水,若不买儿买女,绝对没活路呐!我也是做好事,我也看他可怜,才出钱买的。我……我,求大人怜悯,草民好容易才找到失散的孩子,求求大人,饶草民一条命吧!”
“我看事实如何,已经很清楚了吧?”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
御史斥道:“肃静!”
纪重珝看着李初翠的脸,问道:“所言俱实?”
李初翠哽咽着点头,她痛苦地闭上眼,紧抿着嘴。
“那么,你可曾胁迫如曼接客?”
她点点头。
堂内一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过了半晌,纪重珝道:
“既如此,李初翠,私贩良民为暗娼以谋私利,即刻移送大理寺,听候大理寺详鞫裁决;侍御史陈忠廉,诬告御史中丞徐侯;西府签君宋金,胁使李初翠作伪证以污御史中丞徐侯之名。此二人,皆败坏朝堂清誉,着即移送诏狱!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