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徐珩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随即便想到是自己刚刚赶走娈童的事。
“若不是徐中丞婉拒那几个娈童,恐怕我就让他们发现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况且我以为你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是不怕别人发现呢。”徐珩阑话说得阴阳怪气,但纪重珝是出了名的“雅量高致”,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生气。
“既然官家差你我二人一起调查,我想总不该让徐中丞一个人涉险,因此便来了。”
“这么点小事还至于您亲自跑一趟。”
“至于。”徐珩阑吓了一跳,“总要有些诚意的。”
徐珩阑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点痴病,不过确实是个仗义人。即便纪重珝这么说,徐珩阑依然不太信——就算是为了“诚意”,至于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来吗?掉不掉价?
纪重珝别过头,似乎在刻意躲闪徐珩阑的目光。过了一阵,好像下定了决心,但又有些犹豫,他转过头,深呼一口气道:
“徐中丞明知宋金要借此机会杀你,还敢‘以身入局’,不怕棋差一着,真……”纪重珝说着说着,撞上徐珩阑的目光。
“你怕我死了?”徐珩阑语气平稳,“我无亲无故的,死了便死了,我倒是也不在意。你要是担心案子的事,那你大可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有的是人查。”
纪重珝好像还想说什么。看他那神情,徐珩阑微微皱眉,道:
“你一个人来,是不是还有……算了,不讨你嫌了——快些回吧。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担不起这责。”
徐珩阑说着便推门出去。门外天色已经很暗了,夜宴也渐渐要散了。
宋金到最后也没什么动作。无奈之下,徐珩阑只好也打道回府。
车上,暗云问道:“没动静吗?”
“什么都没有。”徐珩阑用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宋金这个人,最沉不住气——他不会放过今晚这个机会的,只不过不是在他的梅园里动手罢了。”
“宋金当真会派人来杀侯爷吗?”
徐珩阑收回手,淡淡道:“那是自然。当年在辰州时,我们两人都为林国公效力,那时他就对我怀恨在心。更不用说现今林国公怀疑我有他心,更是给了宋金个机会除掉我。”
徐珩阑继续笑道:“况且我刚刚查办了楚炜,若是他再不动手,最迟明天,就查到身为签书枢密院事的他身上了。”
“侯爷还笑得出来。”暗云失笑,“是真不怕死,还是早就想到法子应对了?”
徐珩阑头靠壁,闭上了眼睛。
“我能有什么法子?等着死吧,我看我们没救了。”
暗云没当真,笑问道:“侯爷今日遇见什么人了,怎的这么高兴?”
闻言,徐珩阑睁开眼,忙问道:“从哪看出来我高兴了?”
暗云笑眯了眼,看着徐珩阑,笑而不语。
“你这小蹄子。”徐珩阑笑骂,“打开我的趣了,过几日还要反了天了。”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许说几句玩笑话?”暗云笑应道,“我偏打趣。谁心里有鬼,侯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现在又装什么不懂呢?”
徐珩阑笑笑,手撩开车帘——外面是漆黑的山林,身后的灯火越来越远。
突然,车停了下来。
徐珩阑睁开了眼,笑道:“死期到了。”
刀剑声、惨叫声、人倒地的闷响,在那一瞬间混成一团。
接着便是诡异的寂静,一双手突然撩开溅满血迹的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