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被那帮老狐狸当替死鬼了吧。”
“我好像也有点印象,当年在御街被醉花楼头牌掷牡丹的探花郎,就是他吧?”
“听得这么入迷?”一个美貌的妇人缓缓走进来,朝栏杆边的男子道:“徐中丞。”
徐珩阑笑着回头,黄昏的余晖映在他脸上,让那双拒绝过楚炜苦苦哀求的眼睛略微回了些温,甚至变得温柔起来。暮紫款款走上前来,抬起自斟壶,斟满一杯酒。
“又升官又袭爵,当真是平步青云,不知多少人艳羡呢。”说着,暮紫握起银蕉叶杯,抬头一饮而尽。
“怎么想起到在这见面了?”徐珩阑看着她,“孤男寡女的,难免落人话柄。”
“可大人不还是来了吗?”暮紫坐到桌旁,“只是有些想吃这里的蟹酿橙了,别家又没有,借这个机会饱饱口福。”
“你现在自己当妈妈,想吃个蟹酿橙还不简单?一句话下去,不知多少人争着抢着给你送来。”徐珩阑也站起身,坐到暮紫身旁。
“你邀我来,不只是吃个蟹酿橙吧?”
“那是自然。”暮紫放下筷子,“奴家偶得一事,想来于侯爷而言干系重大。不知侯爷为此愿付钱帛几何?”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徐珩阑握起银箸,夹了一片鲤鱼脍,蘸了橙齑阵,放入口中。吃毕,啜饮一口热紫苏熟水。
“刚刚放血的,再不吃可就不新鲜了。”徐珩阑察觉到暮紫看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西府签君宋大人,前几日突然派人到朱雀院来。”暮紫顿了一下,“虽说他们明面上是大理寺派来的,但奴家细查了一下,事实上是宋大人的人。”
徐珩阑似乎有点听进去了,沉默地点点头。
“枢密院和大理寺……”徐珩阑喃喃道。
“朱雀院几乎到处有御史监视,大理寺查案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人发现。”
“御史要是真那么尽职,恐怕也轮不到侯爷上位吧。”暮紫笑道。
“颇具至理。”
“他们来查什么?”徐珩阑突然想起什么。
“当年暗娼巷投河的姑娘,侯爷应该认识的。”
闻言,徐珩阑眸子一动,随即便笑道:“果然枢密院没一个好惹的。”
“侯爷可要当心,别死了。”
“还是那么不饶人。”徐珩阑失笑,“多谢了,改日必将重谢。”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看着徐珩阑,暮紫笑道,“方才不过说着玩的。往后,若奴家有需侯爷援手之处,还望侯爷莫要推脱才是。您若肯帮衬一二,便算是对奴家此番告知的莫大酬谢了。”
“对了。”徐珩阑掏出和田白玉双鸳鸯衔莲佩放在案上。一颗红豆嵌在温润的白玉中央。
暮紫侧目看了看,那白玉不算稀罕,平时达官贵人赠的玉比这个要金贵得多。只是那一粒小小的红豆,像朱砂痣、像血珠,从她瞳孔直达心底。
暮紫张口欲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人托我给你的,他说你见了这玉就明白了。”
“东西我算是给到了,其余的我也不便多言。”
“侯爷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人,竟也有闲心管这种事?”暮紫冷笑道。
暮紫能感受到,徐珩阑的目光像风一样抚过她的头顶,又轻飘飘地离开。
“告辞。”徐珩阑转身走了。
暮紫与玉佩相对无言,仿若雕塑。终于,她拿起玉佩,转身出了雅阁。
等走到江边,她把玉佩随手扔了。玉佩掉在江中,激起的水花碰不到她昂贵的裙摆。
“骗子。”
“这么好的玉佩,说扔就扔,暮紫姑娘真是绝情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暮紫身后响起,暮紫紧张地绷紧身体,好在有帷帽遮挡,她缓缓回过头,强笑道:
“这么巧?”
马上的宋金勾唇一笑,唇须也跟着颤抖。他笑着俯下身,凑近暮紫,半威胁地道:
“暮紫姑娘与徐公竟这般交好,着实令人心生妒意呀。”
“奴家还有他事缠身,先行告退了。”
“别急着走啊。”宋金骑马挡在暮紫面前,“我奉劝暮紫姑娘一句——少多管闲事,不然,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多谢宋大人提醒。”暮紫不禁莞尔,绕过宋金的马,从容离开。
宋金笑笑,也不拦,任由暮紫离开,待暮紫走出去几步时,他突然回头笑道:
“我确实不敢动你,可你的那位,可就不一定了。”
暮紫脚步一顿,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死娼妇。”宋金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