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噘着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林长亭用力堵在唇边。
苏玉淑没有挣扎,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唇上的力道从最初的急迫转为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怕弄疼了她,又像是要把这些天分隔两地积攒的想念,都借着这个吻渡给她。
直到她呼吸渐促,林长亭才稍稍退开些许,依旧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错着洒落在彼此脸颊,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微乱。
“玉淑……回答我。”
苏玉淑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映着小小的自己,那抹绯色在纯黑的瞳孔里分外惹眼。
她捧起林长亭的脸颊,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林长亭……我愿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额头又抵近了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再说一遍。”
“不——”
林长亭一向克制,可此刻吻下去的冲动却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他轻柔地托住苏玉淑的后颈,不留给她退却的余地。
苏玉淑只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那点残存的矜持便被他尽数吞了下去。
这个吻比方才更深,也更缠绵。他指腹贴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微微炸了毛的猫。
她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点清晨露水似的凉意,又因他的厮磨渐渐滚烫起来。
苏玉淑起先还攥着他的衣襟,后来便渐渐松了力气,转而无意识地攀住他的肩。马车偶尔颠簸一下,反倒将两人贴得更紧。
她的意识有些昏沉,只觉得满世界都是他清冽的气息,唇齿间还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长亭才松开她些许,可鼻尖仍流连在她面颊旁。
苏玉淑缓缓睁眼,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别过脸去,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林长亭怎肯放过,温热的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耳廓上:“玉淑……再说一次,求你。”
马车缓缓前行,车身微微颠簸。
苏玉淑被他闹得没法,只得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林长亭……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行了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倒先羞得不行,把整张脸埋进他胸前,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林长亭低低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欢喜都揉进了这笑声里。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林长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嗯?”
“你不许负我。”
他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更紧地环住她:“我若负你,便叫我死在北地,马踏成泥。”
苏玉淑一惊,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胡说什么!谁要你发这样的毒誓!呸呸呸!快成婚了,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不怕。”他拉下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因为我不会让你等来那一天。”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轻叩她闭锁的心门,她忽然觉得这些天积在心头的阴翳淡去了许多。
只要这个人在,前路似乎便没有过不去的坎。她相信自己能一往无前,也相信他真心相付。
周遭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想必是快到醉春楼所在的石井坊了。那里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区域之一,酒楼茶楼比比皆是,如雨后春笋般立在大道两旁。
马车稳稳停住,林长亭先一步下车,回身朝她伸出手。
苏玉淑借着他的力跳下来,抬头望了望那匾额:“醉春楼还真是气派。”
“玉淑若是喜欢,以后我日日带你来。”林长亭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楚。
眼下的承诺,到底能否实现呢。下一次和玉淑出来逛逛,又会是什么时候。
他强压下苦涩,只宠溺地拉起她的手,却不知醉春楼上正有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
“哼……倒是个情种。”卜微先生轻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唉……谁叫本道心善呢……”
苏玉淑本做好了等上一等的准备,谁知却见卜微先生一摇一晃地下了楼。她当即满面笑容地迎上去:
“真人,您休息得如何?可还有什么吩咐?是否还要些什么酒菜?”
见她这副搓着手讨好的模样,林长亭暗自觉得好笑,紧跟着上前行了一礼:“在下林长亭,见过真人。”
“去去去,哪儿那么多规矩。”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上车,别累着本道。”
“是是是,您请,您请。”苏玉淑小二似的将人请了上去,还不忘嘱咐车夫驾得快些。
马车重新驶动,卜微先生一上车便合眼假寐,身子随着车轮颠簸微微摇晃,嘴里时不时哼上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儿。
苏玉淑几次想开口问话,又怕扰了他,只得把满腹的疑问咽回去,只拿眼睛去瞧林长亭。
林长亭捏了捏她的手,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车厢内一时静悄悄的,只听得车外市井之声渐渐远去。
车夫轻车熟路地拣了条人影稀少的小路,三拐两拐便回到了玉海亭。
马车方停稳,苏玉淑便跳下车,回身恭恭敬敬地替卜微先生掀开车帘。那老道拿眼尾扫她一记,慢悠悠地由她扶着下来。
石竹和绿萝早已备好了干净的水、新帕子和各色用具,见他们进来,齐齐行了礼退到一旁。
卜微先生径直走到床前,却并不急着动手,只俯身细看鸩的面色,又搭了她的脉,指尖在腕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峰时而紧起,时而略展。
屋中谁也不敢出声,只听得窗外花叶沙沙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卜微先生终于开了口:“好毒,好毒啊。哼,有点意思。”
“真人……这毒,您是否能解?”苏玉淑试探着问道,紧张地抓住了林长亭的衣袖,“您可需要什么药材?我马上叫人去准备。”
“药材?哼,那是后话了。眼下能救她的,唯有一法。”
“您的意思是……”
卜微先生撸起袖子,嚣张一笑:
“去,备银针来!今日本道便要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何为鬼门十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