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以称得上是桑竹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尚且不论阮无心给她带来的伤害,单是众人的眼光都能把她压垮。
她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怒急攻心,导致灵力紊乱,不得以在医馆如废人一般静养。
前来探望她的有真正担心她身体状况的,更多的是闻声而来的不明所以的看戏路人。
隔着阻隔视线的帘子,桑竹都能感觉得到一道道戏谑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甚至落井下石的目光压在她身上。
而处于热议中心的另一位主人公更是迟迟不露面,让人纷纷猜测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再看桑竹如今仿若失了魂的惨样,另一位主人公的何去何从更是不言而喻。
很快,那些目光渐渐变成了同情与惋惜。
如有实质的窥探令桑竹如芒在背,可她生不出更多的力气去怪别人,能造成如今的后果也是她识人不清。
就像她此刻无力摊在床上的双手,握不住任何人。
她强忍着恶心去回忆那晚的细节,却发现那人被阮无心保护的很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令桑竹根本找不出任何可以指向那女子的线索。
没想到更是连报仇都找不到仇人在哪。
桑竹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有些丧失全部的力气与勇气。
她已经无心再去管阮无心的下落,从她看到那一幕不堪入目的画面起,阮无心在她心里便不再是道侣,而是此生的死敌!
桑竹没待彻底痊愈,在稍微恢复了一点灵力的时候,便寻了个空旷的地方,用灵力引燃了两人的道侣印。
这种受天下人承认的道侣印并没有这么好销毁,需得经过双方的同意,两人同时在印记上抹去对方的名字。
但桑竹不愿再看到那人一眼,多看一眼她都觉得要犯恶心。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独自消去自己的名字。
成功引燃印记后,完全销去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时,桑竹上方的天空暗了下来,隐隐传出几道雷声,有闪电如游龙般在乌云间翻涌。
待那道雷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她的时候,桑竹在浑身的剧痛中蓦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
结了道侣印后,如果有一方想强行销毁,那便会遭到天道的惩罚,受到上天的反噬。
如果能成功挺过去,方能解脱。
那时嗤之以鼻的桑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威力。
一道道竹子粗细的闪电落在她身上,以血肉之躯硬抗的她瞬间皮开肉绽。若不是修士尚有一定的防御力护住心脉,桑竹早就当场死去。
唯有元婴升至化神期才需要渡雷劫,且只有三十六道。
而桑竹忍着皮肉开裂的痛苦,冷汗淋漓地数着,竟发现闪电居然有十二道之久!甚至并没有停息的迹象。
而她早就浑身鲜血淋漓,完全成了一个血人儿。
桑竹气若游丝,缓慢又执着地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
而雷电的力道之大,总是一遍遍地将她击打得东歪西倒。
桑竹紧紧攥着手心里的道侣印,上面她的名字渐渐燃到了底。
十二道雷劫在打到第十八道时,速度开始放缓。
而桑竹更是在散去的雷声中,口吐鲜血,耳鸣不止,眼前更是看不清任何东西。
而从始至终,另一个名字的主人都没有出现过,好似道侣印解开的感应他不曾感受到过。
耳边雷声渐歇的时候,桑竹的意识已经陷入模糊,她缓缓阖上眼,内心是酣畅淋漓的解脱。
视线最后看到的,是在渐渐散去的乌云下奔赴而来的身影,他焦急地四处张望,而后看到桑竹的方向,急切又绝望地飞奔下来。
“阿竹……不要……!”
桑竹厌恶地闭上眼睛,迫不及待地让自己彻底陷入昏迷。
……
耳边响起模模糊糊的鸟鸣声,桑竹的意识缓缓回笼。
疲软无力的四肢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如今在何处。
她盯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床帘,才缓缓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无助地躺在那无人敢靠近的山上,手心里也不会再有烧得焦黑的印记。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微微侧头,看到床沿攀着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一夜过去,那头乌发依旧整齐柔顺,看来琉影有很听话地没有乱动。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那颗脑袋动了动,很快他便抬起头来,雀跃的双眸精准地对上了桑竹无奈的眼睛。
桑竹象征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很快就满足地眯起眼睛,不断朝桑竹的手心里蹭,像一只求主人摸摸的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