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会愤怒会不解,可换来的却是长老们甚至是掌门的施压。
他不懂事,他们就鞭打到他懂为止。
他不愿乖乖修炼,他们就把他丢到剑气四溢的剑冢里,他不收服一把剑,就不放他出去。
小小的他被乱窜的剑气绊倒,白嫩的脸上被划得满是血痕。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找一处容身之所,但剑冢之大,他该往哪里跑呢?
他举目四顾,仓皇地想要寻找内心所想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却被一次又一次地绊倒在地。
正如孟无极所说,无论他在这里遭遇了什么,就算是不幸殒命,在他没有拿到本命剑之前,剑冢大门永远不会为他打开。
汗水混着咸腥的眼泪糊满他的双眼,他一遍遍地跌倒又爬起,最后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能让他随心所欲的人,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他早已没有了任性的资本。
……
他不得已收敛不切实际的幻想,安分守己地做云天宗所期望的傀儡。
即便他小小年纪便收服了剑冢的剑王听烛,展露出无上的剑道天赋,而后又以短短几十年,修为便超越了掌门直逼破天境。
可他始终没有朋友。
都说高处不胜寒,而白珩从一开始登上山巅直至将所有人远远抛在身后,他也渐渐地从彷徨、胆怯逐渐变得麻木、无情。
他早就将年少的自己封进了内心的最深处,戴上虚伪的冰冷面具。
云天宗不乏能力出众的貌美女修,但在白珩眼里,他们和路边的一草一木没有什么区别。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想与他搭话,却被他投来的冷冽目光震慑住,话还没说便哆哆嗦嗦地逃开。
几位少女似被无尽的寒意冻到,却还是忍不住回首,去看山巅上最圣洁的那一抔雪。
男子的万千青丝以一月白发带半系于脑后,余下的尽数倾泻而下,垂在身后。
远远看去,精致的眉眼如远山眉黛,鼻梁高挺完美,气质清雅,圣洁如白莲。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之后白珩便被带到了戒律堂。
孟无极面色不虞,似他犯下什么罪大恶极的大错。
“我不是说过,除了修炼的事情,你不能耗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在别的地方吗?”
白珩垂首跪着,对此没有丝毫反抗,好似早已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长老真正要罚他的时候,他多说无益。
不如早点挨罚完,早一些离开。
白珩以为这次也是与平日一样的惩罚,他浑身是伤地离开戒律堂时,转而来到瀑布下,泡进了寒潭里。
无边的水气遮住他的面容,他半张脸隐没在寒潭之下,思绪却是异常清醒。
寒潭里蕴含的灵力顺着他的伤处游走,既是刺激,又是吸收灵力的绝佳时机。
有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白珩调息吐气,缓缓恢复伤势的同时,一颗心也汩汩冒着寒气。
之后白珩照例潜心修炼,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
只是在某一天再次路过被人叫住的那个学堂时,他突然惊觉,那几名少女的身影,好似很久没有见过了。
那天他在寒潭里泡了更久,一整宿没有回寝屋。
直至天光将明,他看着微亮的晨曦,心里明白,她们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云天宗了。
至于宗门之外……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白珩清楚,云天宗想让他做一个清心寡欲的“神仙”,不允许有自己的想法。
一切都要以宗门为重。
更不允许出现任何让他失去理智的因素出现,即便他根本没有主动招惹。
只是他摒弃人类的七情六欲许久,在那一天同样没有唤醒对同类的任何怜悯或同情。
更别说反应过来去救她们。
白珩清楚地感到自己越来越接近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
他在云天宗被看不清的无数丝线牵引着,做他该做的举动。
直至桑竹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规矩。
她不受云天宗的规矩束缚,行事作风毫无根据,白珩不知道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于是便任由桑竹把他带走。
许是身体离开了云天宗,白珩内心也好似卸下了重担,他竟生出了一丝离开云天宗的心思。
他羡慕桑竹的洒脱,却也期待她每一步的反应。
直至猝不及防被她推倒,白珩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
可桑竹的手段颇多,他根本逃不掉。
压抑多年的谷.欠望被倾数释放,连带着他冰封的心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积压多年的情感一瞬间倾泻而出,汹涌地冲击着胸腔的同时,也唤醒了白珩死寂的心。
他在众多复杂的情感当中,看到了自己对桑竹的喜欢。
没错,就是喜欢,那些连带的怨恨、不满、嫉妒都微不足道。
远远没有他看到的那份喜欢更重。
他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只是觉得她和小时候养育他的女子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这会是对家人的渴望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