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对她这副哄孩子的语气感到别扭,又十分不习惯被她强制抱在怀中,心下刚升起不适,眼前却蓦地一黑。
他被桑竹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他闭上眼的下一瞬间,桑竹周身的低气压完完全全地释放了出来,冰冷刺骨到血生藤都感觉到了对它藤生的威胁。
纠缠的黑气在她身后摇曳,无数鬼哭般的嘶哑惨叫充斥在桑竹耳中,令她本就剧痛的头脑更是如撕裂开来。
内心像压抑着一股气,毁灭欲在脑中肆虐。
有一瞬间,脑中紧绷的弦似要断开,将桑竹的理智尽数冲垮,令她下一秒就要冲出地底,去大开杀戒。
丝丝缕缕清新冷冽的气息钻入鼻腔,令桑竹的头疼缓解了几分。她终于拉回了一丝理智。
可内心依旧很烦躁,想要一刀结果自己。
但看怀里这个没有一处好皮的白珩,桑竹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坚持。
她想要弄清楚白珩身上为什么能散发出能舒缓她体内怨气的气息,是因为他作为炉鼎的特殊体质吗?
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的好时机,桑竹干净利落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流出的血喂给了白珩。
即便转换了体质,她的血液里还蕴含着少量的灵力,即便不多,但她修为摆在这里,即便是一点点也足够了。
如果不够,那就给他再多喂一点。
白珩的唇薄且凌冽,却非常意外的软,桑竹在第一次亲他的时候就发现了。
即便昏迷着,白珩也能隐隐意识到桑竹的血液对他有益,他自发又毫无知觉地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像只小猫,小舌头也撒娇般地舔她割开的伤口处,湿湿软软的,痒意竟盖过了唾液触碰伤口的痛意,直直蔓延到桑竹的心里。
桑竹心里莫名塌陷了一块,也无暇顾及给他的血液是不是过量,就这样愣愣地喂他。
过量也没什么,除了多损失一点她的血液,白珩总归能好。
桑竹是罕见的灵体双修的修士,但几乎没有人知道,甚至是她曾经的师父镜凌。
修真界的修士大多都是灵修,也就是修炼灵力,并将灵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辅助自身。桑竹修炼的合欢宗功法就是用的灵修。
体修少有人修炼,因为它需要极强的毅力和坚定的意志力。
体修的痛苦非正常灵修可比,它需要千千万万次重塑肉身,其中的残忍艰辛非常人能忍。
发现自己偶然回到过去后,桑竹便做了这个决定。
体修需要选择一种媒介来进行修炼,待千锤百炼到能运用自如时,便可替换□□在战斗中运用。
桑竹选择的是怨气,这是一种满含恶意的媒介。它如世上最剧烈的毒药,所过之处,五脏六腑都能感到灼烧般的疼痛。
疼痛并不是如有实质的,而是真正地将人的血肉一点点馋食掉,直至只剩一道骨架,而后怨气再一点一点重新组成桑竹身体的每一处肌肉器官,重新形成人的模样。
怨气还带着无数人死后残存的怨念,饱含了世上所有的恶意,苦难、绝望、怨恨与嫉恨,犹如跗骨之蛆,给她精神上施加了难以摆脱的痛苦。
怨气带给桑竹的全是痛苦,无论身心,但她不后悔。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深深地记住自己曾经历的最深的绝望,才能不至于还没报仇,就忍不住将无能的自己捅死。
因为桑竹就是这样一个忘性大、又深深唾弃自己的人。
事实证明,这种带给人只有痛苦的媒介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实力。众人只看到她登天境的灵修实力,殊不知,这都是体修所带来的增益效果。
而自己体修的境界早已突破登天境,达到了从未有人见识过的领域。
因此桑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是什么实力,毕竟从没有人定义过,自然也没法叫出口。
桑竹修炼精进的怨气十分霸道,它不允许灵气占据桑竹的身体。
因此每次想要发挥出体修的实力,桑竹还必须捏碎自己的内丹,将自己变为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也就是要完全抛弃灵修的身份。
而后怨气才能一点一点地接替躯壳,为她所用。
捏碎内丹尚且如剜心般痛苦,更何况之后血肉的消融与再生,那简直与死去没什么两样。
也是因为怨气的关系,使得在无数次接近死亡之后,桑竹本体的血液发生了质的变化。
……
白珩破碎的内丹亟需灵力滋养,一时半刻的,桑竹没想到居然还没能满足他。
漆黑的地底毫无光亮,唯一的发光体是白珩体内默默运转的内丹。
好在其上裂缝在一条条消失不见,内丹周围流转的灵力也愈发耀眼,预示着情况在好转。
新生的嫩肉从白珩可怖的伤口边缘处冒出,想来是内丹马上就要完全恢复,并开始滋养周围溃烂的肌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怀里的人儿呼吸逐渐平稳了起来,裸露的内丹也逐渐回到白珩的体内。
裂开的皮肉阖上,在白珩的下腹处徒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