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凭空讲不清楚。待娘做个沙盘,再与你细说。”李茉先按下这块,问永安:“你没见过真正的山,不知道山路是怎样难走的地方。避暑山庄是别庄,路修得很好,走不动了还有下人抬着肩舆,真正的山不是这样的。”
“怎样的?怎样的?我想去!娘,我能去吗?”
“可以啊。明日休沐,你可以和同窗约着去山里,我拜托宣宁侯一番,可好?”
永安有两个伴读,一是宣宁侯孙家的孙雨,一是吏部侍郎的孙女周锦月,比照着太子而设。
“真的吗?我能出宫玩几天?”
“两天吧,大后天又要上学。你若是玩太久,博士们大概以为你知难而退,不会上学了。”
原本想歪缠几下的永安立刻正色起来,“就去两天!”
李茉把人打发出宫,让人准备材料,又去崇文馆借了不涉密的地图册和水经注、游记等,亲手做地形图。
小米炒熟用浆糊粘起来堆成山脉,蓝色绸布剪成河流模样,一块块打磨好的牛骨染色作为城镇,再按照地形地势拼接好,用颜色深浅表示山高水深,想了想,李茉又在牛骨上涂了黄连,模型上唯一能动的就是牛骨,实在怕孩子误食。
等永安回来,李茉用这样直观的地形图给她讲,燕云十六州扼守中原的重要意义。“为什么必须打XXX”“XX绕不去不行吗”,这些问题便不再是问题了。
永安很能举一反三,“所以,攻城战必须从大门打进来,宫门能打开,宫墙像山一样高,没人能越过。”
嗯,很贴合永安的实际,她见过最高耸的建筑,就是宫墙了。
永安成为六人制小班里,第一个真正弄懂军事要塞整套逻辑的人,在博士讲战争战略的时候,总是能很快理解,还能接两句话。
博士再不乐意公主出风头,也不得不承认她聪慧。当然,太子不说话那是稳重。
下课后,太子便小声问永安:“妹妹,你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
永安昂起头,扫了一眼太子和他两个伴读,哼!这俩伴读以前还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呢!
“因为我有秘密武器!”
这天,皇帝从崇文馆出来,直奔甘棠宫,“听说表妹这里有秘密武器?”
“永安这嘴里藏不住话的,老鼠屯粮还要藏过年呢,她倒好,有啥都往外说。”李茉立刻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沙盘,这沙盘前几天还被她邀请太子和几位伴读来看过呢。
挥手让人搬出来,皇帝看了又看,从棋盒里拿出黑白两色棋子,在山脉河流上一枚一枚摆开,脑海里模拟一出大军攻伐。
棋子摆进去,又挑出来,皇帝欢喜:“表妹大才,这沙盘精巧,如何做的?”
李茉伸出手放在他面前,“呐,就这么做的。秦朝开始就用沙盘了,表哥今日才来夸我,不走心。”
“我说真的。你是如何画出这些深浅颜色,如何判断山高水深的,这沙盘虽简略,可山川河流、重要军镇一个不少。”
“照书上做的啊。”李茉实话实说。
“你是说,你照着崇文馆的书,就能做出这些吗?”皇帝自然已经查清楚事情前因后果,知道李茉借书、做图的全过程。
“是啊。”李茉肯定点头。
皇帝还是不明白,只看书就能做出来吗?他像被小女儿附身一样,睁着迷茫的大眼睛问:“比如这白登山,如何判断它多高呢?”
李茉便引入等高线、比例尺的概念,她采用的是游记里马奔行几个时辰到,以此来计算距离;太阳如何照射,来估算高矮,水洼河流等多采用水经注里的记载。
“毕竟没有实地走过,只能从前人记述中寻找真相,抛开那些千里玉关春雪之类的诗词歌赋,大约还是有七八成准的。”李茉在汉朝打滚一圈,已经知道古人画地图的习惯,没有比例尺和等高线,看地图真的事项技术活。
皇帝深深看着李茉,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她的才干超出皇帝的意料,皇帝本能怀疑起来,这样能干的人,会一心一意爱慕自己吗?
我值得吗?皇帝扪心自问。他富有四海,但也很清楚知道,纯粹的感情是奢侈品,可遇而不可求,我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