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自己选择的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

顾衍半跪在地，胸膛猛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他看向全然如常的天空，压抑诡谲的虚无空间，耳畔无休止的呓语，匆匆相见又匆匆别离的旧人，一切都随着消散的狰狞空间裂缝烟消云散，好像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顾衍垂下眼，将无数复杂苦涩的情绪尽数压抑在心底。

他收拢双臂，只有失而复得的充盈怀抱里的这个人，昭示着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低头看去，苏冬歪着头靠在他胸口，被安安稳稳护在他怀里，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帘，面色苍白。

在离开空之罅隙的一瞬间，苏冬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这个素来无法无天的家伙，就这样在他怀里露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顾衍垂眸看着他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缓缓抬起手。

【呜呜呜呜太好了你们顺利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404哭爹喊娘的声音响起，顾衍一顿，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但依旧抱着苏冬没撒手。

404终于钻回了苏冬的意识空间，它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幸亏你们出来了！我的亲娘嘞，再多一秒我都撑不住了……】

顾衍打断了404的叽叽喳喳，他只关心一件事：“苏冬没事吧？”

【你放心，只要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他不会怎么样的，过段时间就清醒了。倒是你——】404看向顾衍，仔细打量半天，卡壳了，【你、你、你怎么好像也没什么事啊？】

它有点不可置信：【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世界「主角」吗？你的灵魂强度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小世界到底是什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顾衍看向怀里毫无知觉的苏冬，“……他又是什么人。”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404拒绝得很果断，【就算你是苏冬的救命恩人，这些东西我也是不能告诉你的。我可以帮你做一些别的事报答你，比如黑进你竞争对手的公司，帮你搞来他们的报价表或者核心代码漏洞什么的。】

“……这就不劳了。”

顾衍向来不屑使用这些下作手段，他知道404大概率被某些规则所桎梏，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淡淡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张开手。】

顾衍单手揽住苏冬，张开左手。

“你的模块丢在了那里，抱歉。”

404虽然肉痛，也赶快摆手，【没事没事，只要苏冬能活着出来，我丢一百个都行！】

它收回计时器，如约添加了顾衍的权限，开始选中自己的记忆。

【现在是18时45分，你出现时是18时31分25秒，保险起见，我会删除自己从18时25分到18时45分这25分钟期间的全部记忆，删除记忆后我会在50分重启自己，那之前麻烦你照看苏冬了。】

顾衍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404愣了愣，很快回答道：【是的。这点我可以回答你，每个小世界的花虫草兽，文明历史，都是真实的。】

顾衍没说什么，只是又提了一个要求。

“你等到七点再开机。”

404又一愣：【可以是可以……可是，为什么？】

顾衍没有说话。

直到404关机休眠，顾衍不再强撑已经累到虚脱的身体，他摇摇晃晃抱着苏冬起身，走到树旁，靠着树干坐下。

他垂下头，抵着苏冬冰凉的额头，两个人发丝相缠，少年脸色苍白，阖着双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眸色晦暗，低声道。

“收取我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