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见江烨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黑板旁挂的日历变得越来越薄，这是废话，时间往前走，很多东西自然流失的，都已经到了江斯湃都不穿秋裤的季节。

“今晚李叔来接你回姥爷家吃饭。”是江烨发过来的短信，仔细琢磨还是能看出江烨的情绪变化，字里行间也不见虚假的客气和做作的柔弱了。

江斯湃看了短信扔进垃圾箱没去管也没回，在巷子口看见李叔车的时候他捏了捏裴晞的手腕，下巴在裴晞肩头轻轻搭了一下像一个简单的拥抱，一触即分两人告别，江斯湃看着裴晞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才拉开后座准备上车，没成想对上老爷子锐利的目光，老爷子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一双眼倒是能看出神气不减当年。

老爷子在高层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会看人是基本功，没成想倒是在自己亲外孙身上栽了一跤，之前见过小裴这孩子几次竟没发现什么端倪，这会看着两个男孩子你侬我侬明摆着依依不舍的，他看得都有些害臊了，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偏偏是自己这个外孙从小跟家里就不亲近，说是管教也找不到很好的立场。

心里再是不愿意，该有的礼数江斯湃还是没丢，乖乖叫了声“姥爷”，就上车坐在了旁边位上，老爷子“嗯”了一声之后就没交流了。车厢里的空气都像凝结了一样，江斯湃知道老爷子看见了，他不开口问他也没兴致主动交代什么。

汽车驶过安城的车水马龙，过年时路边挂着喜气的红灯笼还没摘下，江斯湃忽然有些感慨，在安城这就度过了夏天秋天冬天来到了春天，时间好快，快得让人舍不得。车在门口停下，透过车窗江斯湃看见那辆银色跑车，看了两眼没什么表情地就打算下车了，没成想老爷子叹了口气开了口。

“阿湃，你妈妈……她情绪不太好，尽量注意一点语气，算姥爷的请求。”

江斯湃的手还按在开门按钮上，偏着身子看向头发发白的老爷子，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静不恳切，但是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女儿。至少在这个瞬间，他有一丁点羡慕江烨，年近四十还有父亲细心谨慎地关注到自己的情绪，可以为了自己低头去拜托一向特立独行不听话的外孙。

江斯湃笑了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开，轻声说道：“如果她说出很过分的话呢？”

他打开门下了车不再去看老爷子，整个江家自己像个外人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站在江家门口的江斯湃在想楼上卧室里估计是没剩下什么东西了，就算今天再次把自己扫地出门他也是无行李一身轻的。

别墅的灯火通明，方姨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看见江斯湃进来上前轻声问他口渴不渴，江斯湃笑着摇摇头，她就又紧张地看了看老爷子，得到可以先下去的信号就匆匆往厨房走了。

江烨看起来比以往见面的每一次都要憔悴，连她最喜爱最用心呵护的那头飘逸长发都有些许凌乱地扎起来垂在颈侧，不过最瞩目的还是她在晚上的家里还带着能盖住她半张脸的墨镜，在家还装什么大明星啊，江斯湃看了一眼就不想看。

江斯湃皱了下眉走过去，隔着中间的长沙发远远地坐到她对面，有时候他觉得这是他和江烨最适合的距离，事实也是如此，远远的，即使可以靠近也不要了。

“先吃饭吧。”老爷子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逡巡一圈，见谁都没率先开口的意思，便缓缓开口。

“嗯。”江斯湃没意见，打算起身往餐厅走。

“没胃口。”江烨的声音也很轻很沙哑，如果不是客厅现在实在安静，江斯湃几乎都要听不清她说话，“跟我上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烨，先让孩子吃饭。”老爷子将拐杖轻轻往地上点了点，木质杖头与大理石地面相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客厅里荡开细微的回音。

“爸……”

“没事，走吧。”

她是演员，是很爱护嗓子的，跟在江烨后面走在楼梯上的时候江斯湃还在这么想，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照片，角度看起来都是偷拍，什么场景都有，都是吕天佑和……

“眼熟吗？”江烨把墨镜摘下来，江斯湃这才看见她红肿着的眼睛，眼睑下凝着很深很重的青灰色，她就这样直直看着江斯湃。

“认识。”江斯湃蹙着眉，喉间仿佛梗着一块冰，心里乱作一团，理不清半分头绪，虽然只见过两次，但江斯湃很快就认出来照片上和吕天佑亲密依偎的人是柏兰，裴晞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