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晞拎着三个三明治和舒化奶准时站在江斯湃家门口,有规律的笃笃两声之后就安静站着等人来开门。
过了好一会里面都没响动,裴晞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9:40了。
他不知道屋内的空气已经降至冰点,宁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地毯上的破烂不堪的琴盒和琴,气得一直在深呼吸。江斯湃倚着门框,头疼地看着气急了地宁陌,又听见门口传来笃笃两声,清晰又克制。
“不去开门?”宁陌阴阳怪气地说:“一大早地就敲敲敲,让不让人安生。”
江斯湃皱了皱眉头看了地上的琴一眼,这一眼被正情绪上头的宁陌捕捉到,宁陌忍了又忍,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
“看什么看?你别跟我说,这琴被砸了跟他有关?”宁陌抬起手指着门口大声地问。
“不是,没有的事,你先冷静一下宁陌。”江斯湃声音很低。
江斯湃从兜里拿出手机,裴晞在微信上问他醒了没,他没有想好怎么说让裴晞先回去。
东窗事发通常都在一瞬间。
在宁陌说让他拿琴出来拉一下他听有没有退步的时候,江斯湃迟疑的那一瞬间几乎让宁陌不容置疑地起身去找琴,江斯湃想拦也根本拦不住不留情面的宁陌,宁陌这人,在练琴的事情上一向认真到一种可怕的程度。有时候江斯湃会想,宁陌的第六感比金昕瑶还强得可怕。
“不解释解释?”宁陌在打开次卧的灯的时候愣在原地,“别跟我说是你自己心情不好砸成这样的。”
这是江斯湃第三把琴,宁陌记得很清楚,也是他最爱的一把,宁陌陪着他亲自从德国背回来的。当然,除去价格工艺外,这琴陪他参加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比赛,也是他上高中前一直陪着江斯湃的最后一把琴,没人比宁陌更了解这把琴对江斯湃的意义有多非凡。
一度宁陌开玩笑说将来江斯湃的女朋友怕是都要吃这把琴的醋,因为江斯湃中二地给琴取名叫公主。
现在宁陌看着“公主”破碎不堪地掉在地上,毫不夸张地说,宁陌感受到灭顶的窒息,从脚底漫上心头,几乎可以将人淹没,没有一个琴手能接受自己的琴被砸成这样。
“冷静?”宁陌的声音陡然提高,拳头捏得关节发白,突然冷笑了一声,“我确实没你冷静。”
“江斯湃,公主被砸成这样你叫我冷静,你是不是菩萨投胎?”
“这琴多少钱我问你,你多喜欢这琴你当我不知道?”
宁陌的声音不断提高,他死死瞪着江斯湃:“所以你一个多月都没练,是不是!你以前如何定义一个合格的大提琴手,要我再帮你回顾一下吗?”
江斯湃垂着眼捷,次卧的门自从琴被砸了没再打开过,他自欺欺人地以为不看见就代表没发生,此刻现实血淋淋摆在他面前,可是好可怕,他竟然还能分神想怎么把裴晞支开,现在宁陌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在门口也能听见吧。
裴晞确实能听见,听见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他没见过江斯湃对朋友红脸的样子,想来他也不擅长。门缝间泄出一缕琴弦崩断时的嗡鸣,颤得裴晞怔了怔,拿出钥匙。
“江斯湃,需要我重复你是个多有天赋的大提琴手吗?有时候我都嫉妒你,可是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是真的有点相信你要放弃练琴了,你他妈的就甘心,你甘心在这鬼地方窝一年,甘心被你那便宜爹支配你的人生!”
裴晞进门的时候,听见的就是宁陌不知道是太失望了还是平复下来了低声说的这两句话。
屋里两个人顺着门口的声音看过去,裴晞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当前的状况清晰地落进他的眼里。
“他有你家钥匙?”宁陌说着冷哼了一句,“关系匪浅啊。有钥匙还装模作样地敲什么门?”
江斯湃一直皱着眉:“宁陌,你别把气撒到裴晞身上,这事跟他无关。”
说着他看了裴晞一眼,犹豫了一瞬说:“你先回去?”
“无关?那你急着把他赶走做什么?”宁陌生气的时候说的话总是刺人,“那你现在就当着你好同桌和我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沉默,江斯湃又沉默了,裴晞瞥他一眼,江斯湃不笑的时候,江斯湃不说话的时候,裴晞的心里总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糟糕情绪,他一方面认为这样才是真实的江斯湃,一方面他不想看见这样的江斯湃,这样的江斯湃朦胧缥缈,他要江斯湃永远没有烦恼永远快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