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照顾妈妈”。
初二他就有了一个继父,按照柏兰的准则,孤儿寡母不能没有安身之处。
可惜刚升高一的那个暑假继父车祸去世了,除了一个时不时找麻烦的郑行成什么也没留下。
柏兰被接连出事的丈夫搞得心神不宁,终于想开了不再踏入婚姻的牢笼,开始整日地不着家美其名曰向往自由。
裴晞知道她是困不住的金丝雀。
她穿的越来越张扬,背的包越来越贵,对巷子里的流言蜚语也能做到充耳不闻。
裴晞没问过为什么,只知道自己靠父亲留下来的钱可以撑到大学。
裴晞抿着嘴低头瞥了一眼柏兰,柏兰撇撇嘴:“好嘛,不够给我打电活。”
裴晞的情绪一直很平稳,最差的时候都过来了,他早就接受了母子二人亲缘浅薄的现实。
突然就没了写卷子的兴致,裴晞干脆躺到床上,两手交叉垫在后脑,透过窗往上看,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江斯湃的露台一角。
卧室的灯光洒出来落在露台的角落,传达出一小块暖洋洋的气息,江斯湃还没睡。
裴晞突然想去江斯湃的露台抽根烟。
江斯湃不知道他在奋笔疾书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有人在楼下无所事事陪着一起失眠。
翌日裴晞出门的时候在楼梯犹豫了零点一秒,还是抬脚往楼上走。只敲了两下,门就从里面打开,背着包的江斯湃俯身穿鞋。
江斯湃除了白T最爱穿的是无袖宽松背心,裴晞发现了。
面前的少年俯身的时候,白皙又明显的锁骨从宽松的背心领口露出来,彰显出十七岁少年独特的精致曲线。
裴晞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你起得来。”
裴晞抬表看了眼,06:30。
“高三有高三的样子嘛。”江斯湃掩上门,“我可不想被光头又拦在门口,搓磨我的耳朵。”
裴晞眉梢微抬,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在巷子口买了个紫菜包饭,吃饱喝足地踩着预备铃进了教室。
时间在人越想抓住的的时候总是溜得越快的。
又收到宁陌微信的时候,江斯湃趴在桌子上看徐奕晨在前面喋喋不休地吐槽高三的卷子有多少多,有多后悔没早点开始用功导致现在刷题的效率慢。
时不时还不自量力地拿自己和江斯湃做比较,江斯湃像听单口相声一样乐得直笑。
他笑得发抖,从桌洞里掏出震动的手机,在锁屏亮起的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宁陌:这周六。江姨在东艺中心的话剧,你来吗?
江斯湃解锁屏幕,点进日历,看着那个日期8月18号,是江烨的生日。
江烨从江斯湃记事起就很忙,最开始在法国进修,到后来跟着剧团全世界巡演,江斯湃一年能见到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在江斯湃需要陪伴的年岁里,江斯湃和江烨说的话还没和家里的做饭阿姨说话多。
后来她回国发展了,江斯湃原本以为她终于开始注意到这个被她从小忽略的儿子。
江烨像全天下的普通妈妈一样,努力学习下厨给江斯湃准备不算好吃便当,在江斯湃的生日准备一个蛋糕,给江斯湃留最好的剧院位置看她演的话剧。
在学业不重,未来清晰的那一年多里,江斯湃觉得有母亲的陪伴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情,晚了那么多年也不算晚。
可惜好景一向是不长的。
也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伪装。
是江斯湃当局者迷,才如此迟钝地发现自己吃下的不过是裹着蜂蜜的刀尖。
江斯湃不理解江烨为什么十几年过去还能原谅吕天佑的始乱终弃,在吕天佑卖不了几个钱的补偿和装模作样的忏悔下,就轻易地站在吕天佑的身边对江斯湃说出:“他毕竟是你爸爸。”
可是他有同一个户口本上的老婆和女儿,江烨年纪见长,脑子还停留在年轻时。
江烨的妥协开了一道口子,吕天佑得寸进尺的速度令人生寒。
“现在学琴将来怎么管理公司?”
“你知道的,我就小湃一个儿子,将来我的都是他的。”
“还是得学管理,去了南音附中还怎么考好的大学?”
“可是小湃他喜欢......”
“让小湃上南城附中才是对他最好的,小烨你不信我吗?”
“你看小湃的数理化那么好,不上重点是浪费。”
“小烨,你在这个圈子里更应该知道资本的重要。”
“......”
“好吧....我再劝劝他。”
江斯湃闭上眼,数不清那两年听过类似的对话多少次。他对江烨的心软和游说自己时那双带着祈求的眼睛无能为力。
江斯湃没认过这个生父,对吕天佑的公司和财产嗤之以鼻,但架不住有人自此日日不得安眠,偌大的家产是禁不起一丝风吹草动的,江斯湃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