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长把安然的动作看在眼里,以为她跟程峻相识于那时,有些羞涩。
“哦?能让航大邀请,必定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安小姐不一般啊!”
陈局附和道,又跟刘局相视一笑,都知道安然是不知名小演员,以为是仗着程峻的身份走了后门,对此不以为意。
“确实。”一旁沉默的程峻突然出声,“安然当时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我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她。”
话一出,陈局和刘局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深究,不是程峻左不过就是其他人的后门,连王院长都对她印象深刻,可见这女人勾搭上高层易如反掌。
“哦?什么表演?”两个男人都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刘局也感了兴趣。
安然顿时觉得不好。
果然,陈局提议,“不知道我们今天有没有幸一饱眼福?”
汪洋虽然官至院长,少不了应酬,但一向自诩学者,对酒桌上的恶俗趣味敬谢不敏。
提起旧事本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不怀好意的罚酒,谁知道这些人不依不饶,竟然想要人家当面表演,未免太不把程峻当回事。
一时桌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安然几乎屏住呼吸,她不开口,目光定在面前剔透反光的玻璃杯上,像个不会动的蜡像。
她在等程峻的态度。
程峻不负众望,慢悠悠地望过来,又慢悠悠地吩咐,“不用跳了,坐着唱两句听听。”
桃红的脸色刷地白了三分。
她不可置信看向程峻,他喝了酒的眼眶发红,眼波流转中带着看好戏的事不关己。
他是故意戏弄自己。
“好!今天人少,安小姐给我们助助兴。”陈局在一旁附和,这架势哪里是在清幽的古宅,更像是在糜烂的夜总会。
安然抬头,众人都看着自己,却不知她向来是个反骨,什么周全强权,只要她不愿意,都是甲醛,任它再毒,风一吹就没了。
她莞尔一笑,露出今天最灿烂无辜的笑容,娇滴滴地说:“不好意思,当时赶通告,没来得及学会所以是假唱,早不记得了。”
对面两位脸色不好,又要开口,安然继续,“也不能扫大家的兴,我本来就五音不全半个哑巴,没什么会的歌,领导们实在想听,我就表演个拿手曲目,《世上只有妈妈好》。”
汪洋顿时笑出声,看好戏似的称赞,“这歌好。”
程峻看着面色不爽的两位局长,适时道:“不会就不唱。”
又对那边举杯,“来,我先敬诸位长辈一杯。”
程峻开口,没有不给面子的,众人都喝了一杯,刘局说:“小程啊,你爸爸可叮嘱过我,身边有不错的姑娘替你留意留意。你说说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要父母操心。”
“小程要求高。”陈局附和,“老汪,你们航大遍地人才,介绍几个能干漂亮的给小程不是问题吧,老师不错,学生更好哈哈哈哈哈!”
汪洋四两拨千斤,“真有不错的程董自己就安排小程见了,哪轮得到我操心。”
“学校里的人是不一样,清澈干净。”程峻居然不拒绝,“听说娱乐圈的人最爱包大学生。”
“那帮艺术学院的,什么艺术,三俗!”陈局骂道。
其实这里面谁没包过大学生,但不妨碍他们义愤填膺。
安然目不斜视看着面前餐盘,默默感受着自己酒后的心跳,扑通,扑通,每一声都像击鼓。
“不过你们飞院的不一样,都是航空事业的人才,是吧汪叔叔?”
不待汪洋回答,刘局举杯敬了汪洋一下,两人喝完一口酒,刘局才说:“老汪培养学生没话说,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哭天喊地要学飞行,多亏了老汪,前两天还发了跟老师在天上学开飞机的视频,还真有模有样的。原本成天胡闹的一个孩子,弄去飞院一学期就有这种成果,老汪功不可没啊!”
汪洋笑笑,不置可否。
“说明侄子原本是块璞玉,埋没了,老汪慧眼识珠,可谓千里马与伯乐啊!”
陈局说得刘局哈哈大笑。
安然没想到这么巧,汪洋就是飞院的院长,不知道他认不认识那人?
话说回来,他应该也在学开飞机吧?
好像听他说过,大三就得离开学校去外面学飞了,所以现在已经不在陵城了?
如果早点认识汪院长,搞不好还能替他谋点福利……
程峻看似在听他们说话,目光却落在旁边人身上,看她对着汪洋那边若有所思,程峻嘲讽般地轻笑,转头喝自己的酒。
两个多小时后,饭局接近尾声,安然全程没明白这顿饭是为了什么,她没听出来程峻有什么目的。
不过这也正常,酒桌不谈事,推杯换盏得足够满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群人站在廊下告别,眼看着就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刘局长突然对着程峻和安然说:“小程啊,今天这酒喝得开心,就是太上头,我这会儿头晕,今晚歇在这边,等下找个人给我按按。”
安然心说这里竟然还有色情服务,果然都是金玉其外。
程峻沉默几秒,顺从道,“不必麻烦,让安然陪您放松放松。”
安然顿时毛骨悚然!
“程峻!”她没忍住喊了一声,确信这个人今天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作弄她。
不,不是作弄,是惩罚。
她都摸不清这人现在说的真话假话。
程峻却无动于衷,灿然一笑,他今天戴着眼镜,镜片后眼神如刀刃般反射着冰冷的光,“怎么?不愿意?”
安然定定地看着程峻,两人目光胶着,一个确认真假,一个事不关己。
安然一颗心渐渐凉下去,知道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刘局清清嗓子,“小程眼光还是嫩了点,找了个硬骨头啊。”
言辞间已经不悦。
程峻转过头, “硬骨头有硬骨头的意思。”
又对安然命令道:“走吧,别让刘局等久了。”
安然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陈局这时候对后面喊了一声,“来两个服务员,送安小姐回房。”
安然突然醒来,几步退到台阶下,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没一会儿听见她对那头说:“你录下音。”
紧接着扬声对台阶上一干人等声明,“我跟程总什么关系也没有,他无权安排我的任何事,包括去留。陈局长刘局长,两位早点回去休息吧,恕不奉陪。”
见她给对面打电话,刘局气得一甩胳膊,对着程峻骂了一句“你啊你!”转身上车走人。
陈局见状也叹了口气,紧跟着上自己车。
汪洋也没为了一个陌生女人得罪程峻的打算,准备随大流走人,安然突然朝他的车子走过去。
“汪院长,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
跟汪洋走并不十足安全,但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她跟程峻撕破脸,日后怎么报复都认了,但此刻对这个人厌恶到骨子里,看见他就想吐,而且她也真怕他立刻发疯,打死自己。
汪洋没想到对方会求助自己,他犹豫了两秒还没开口,程峻慢慢踱下台阶,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对着强装镇定的安然说:“航大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么喜欢里面的人?”
安然从头凉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