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反应最大的是引魂煞。
它一双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冷灵,难受得直嘀咕:“可是小裴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对不起谁,他是无辜的啊。冷大仙,求你念念小裴的好,不要这么绝情……”
她为什么不能绝情?谁都能无情,偏偏她就得有情有义?
冷灵只当听不见引魂煞的哀求,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勋,冷漠道:“裴自恕是你们裴家人,我不杀他已经是我的仁慈。至于他能不能回来,你这个老祖宗都不在意,我何必管他。”
“你说谎。”裴勋轻掀眼皮看她。
他太了解她,这个女人若是有她嘴上说得那么狠心那倒好了。
瞬息间,他来到她的面前,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不管是披着画皮的妖魔鬼怪,还是刻意隐瞒的人心,在天之神眼的直视下都无所遁形。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白皙的脸仍然有些红肿,神色却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厉郁了,片刻后勾着眼尾散漫笑道:“你骗不了我。”
冷灵压根儿没想过真的能瞒住天眼,本来她就不擅长骗人,被当面戳穿也不觉有甚,耸耸肩道:“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想想他为什么会消失。”
“难道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裴勋收敛笑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又在她蹙起眉头后,视线转投向自己的掌心。
他不想对上冷灵嫌弃的眼色,即便知道她烦透他,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总被她以厌烦的眼神看着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会受不了。
他低着头,用割断的玉带缓慢包扎着血肉模糊的掌心。
冷灵目光从他紫红的脖颈扫到他烂透的掌心,心里觉得这人是真的有病。自虐弄伤自己,现在又来包扎伤口,怎么不索性疼死自己呢。
不过也是奇怪。
天眼竟然没有帮他疗愈?
她撇开眼,懒得搭理他时又听他嗓音低哑道:“是你不要他了。”
冷灵:“……”
裴勋余光注意到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知晓她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到底还是在意她的师弟,不免生了一丝窃喜。
只是下一瞬他又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她把他和她师弟分得很清楚,那点喜悦随之被更沉重的苦涩取代。
他蹙着眉心缓慢道:“你说不会永远陪着他。”
“或许你说那些话是为了他好,但他很依赖你。你用了最不适合他的方式。”他也耸了耸肩,偏着头目光打量着她,语调是无关自己的平淡,“你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离开了。”
冷灵听得沉默,被裴勋如此一说,倒成她的错了?但想到师弟最后心伤难过的眼神,她抿紧了唇。
“说来也真是有意思,我们裴家竟出了一个呆瓜情种,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说最后一句时裴勋偏眸凝视着冷灵黑长的眼睫,却又在她抬眼看过来时蓦地挪开视线,声线有些虚浮地抖动,“所以你到底还要不要你的师弟回来?”
“你不会以为你那么说我就会信吧,”冷灵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神色睥睨地瞧着他,警告道:“别跟着我。”
“我不跟着你我去哪儿?”见她真要走,裴勋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在她那里,他一向是没有什么身份和尊严的,厚着脸皮追了上去,“你的真实身份尚未暴露。在别人眼里,你是冷欺雪,我就是你的师弟。”
“出了这林子,我们都是齐天门的人。你若是丢下我,遇到玄门世家的人你要怎么说?还是说,你觉得凭现在的你,一人便能抵抗整个北齐玄门世家?”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能想到的,冷灵又怎会想不到?但她该怎么做用不着眼前这个男人来提醒,她挽了个剑花,眉眼无畏,笑得恣傲,“就是你们北齐人一起上又能奈我何?真以为我会怕么?”
“你……”裴勋被她气得语塞,却又在看到她昂扬傲然的眉眼时,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很小的时候,他就被眼前自信强大的她吸引,然后心里像生了魔似的,一生非她不可。即便不能拜她为师或是娶她为妻,也要她的眼里看得到他、心里记着他。
几百年过去,他还是希望如此,想要她在意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是,你多厉害啊。”裴勋用灵力吸起被踏雪挑飞的鸣蝉,完好的那只手执着剑柄,走到她身旁,自自然然地低眸看着她,唇角带笑道:“你是仰天宗第一奇才嘛,便是那些世家弟子一起上也未必能打得过你。”
“你现在承认你打不过我了?”冷灵挑着眉看他。
裴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若就这么承认了,她又会轻视自己,他笑了笑,道:“那就看在你师弟的面子上,让我跟着你。等到他愿意回来,我也会永远离开。这一路上,我也尽量不招你烦。如何?”
如何?
鬼若是在这里,都不会信他的话。
冷灵更不会信。
裴勋观她神色就知她不信,竖起三指,对天起誓:“只要裴自恕愿意回来,我立刻消失。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闭嘴。”冷灵打断他的发誓。即便他毁了誓言,惩罚也是降到师弟身上,他又不会吃苦受罪,起这个誓有什么意义?她抬眼看向他,正巧撞见他含着笑意的凤眸,恼怒道:“你戏耍我!”
巴掌即将落下时,裴勋反应极快地抓住她的手腕,笑言:“换别的地方打,别总对着脸打。行么?”
他的这副无赖做派惹得冷灵更是恼怒,在她动用灵力教训他的前一刻,裴勋打算放开她,只是下一瞬却看到了她被剑气伤了的手背,怔着没动,生生地挨了她重重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