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你和鬼王没关系？”长剑出鞘，一瞬间剑刃便对准了引魂煞的脖子，稍稍倾斜就会落得个头身分离的下场，周际崖冷眼道：“没关系你会这么清楚？”

“我……”引魂煞看向齐清绝，心道我就不该多嘴。

齐清绝敛笑，拍拍周际崖的手背：“剑收了，让它说。”

周际崖哼了一声，收剑。

这么多高人在这里，引魂煞当然不敢说假话，一五一十交代：“鬼王乖张厌世，不喜人间，也不喜凡人，谁都不喜，见谁都嫌恶，所以他也就谁都不见，就是连他手底下的鬼都没几个见过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一道黑符飘到引魂煞面前，随即贴到它的肩膀上，一人皮笑肉不笑道：“小心点说。敢说一句谎话，黑符化火，你就会变成一只火烧鸡。”

引魂煞：“……”

听到这里，反应最大的却是冷灵。

引魂煞口中提到的黑符怎么听起来像她的那道真言符？

可真言符是前世仰天宗言修院系特有的一道符箓。

除了主修言系的仙门弟子外，旁人不可能会使用，更别说北齐人士了。

南褚时期，仰天宗作为仙门第一宗派，门下共有三十六院系。

冷灵主修剑系，但天赋异禀又精力旺盛的她，别的系也修。不过每一院系所修的道法符箓细且多，所以她只选择修各院系的顶级道法。

像真言符这样不起眼的符箓术，根本不在冷灵修习范围之内。

能学会，还是她那位——能预知未来，没被逐出师门前，言修院系成绩第一的师弟，萧然——告诉她的。

萧然想着大师姐下山辅佐南褚天子基业定会遇到嘴硬之人，真言符或许会派得上用场。

冷灵一听是个有用也有意思的符箓，便学了。

而萧然教给她的真言符，恰恰也是辨假化火，能将谎言者烧个精光。

不过冷灵觉得这样太过残忍，也想着给说谎人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所以便降低惩罚，改成了打耳光。

现下她竟然从引魂煞口里听到另一个人会真言符？不禁问道：“用黑符吓你的人是谁？”

忽然被提问，引魂煞身躯一震，“啊？”了一声。

裴自恕跟着看向师姐，见她秀眉紧蹙，眨了眨眼，轻声答：“应当是山阴贺氏的贺语珵。”

引魂煞回过神来，点头：“对对对，是他。”

冷灵看向裴自恕：“你怎知是他？”

裴自恕：“师姐，之前在哀命村我同你说过玄门八大世家的事，你还记得么？”

冷灵：“嗯。所以呢？”

所以裴自恕将知晓的另一部分同她说了——

山阴贺氏的独门道法是谶术，但那是一门能预知凶兆的道法，并不会摆在明面上用，也不能常用。

可即便贺氏子孙常居谶隐幽、鲜少出山，但身怀奇门道法，总有人或者妖鬼忍不住找上他们。

贺氏为自保也会修习别的道法，不过也是修习谶术的缘故，旁的道法他们修不了，只能研制符箓。

“便是黑符了，具体有哪些、会哪些，我就不知了。”说到这里，裴自恕又补充：“当然，以上也只是我听来的，我没有亲眼见过贺家人用黑符攻击。”

听完师弟所说，冷灵不禁抬了下眉。

她这假师弟如今说话风格都变得谨慎沉稳了，下山后蚱蜢似的师弟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冷欺雪嫌他话多、喜炫耀。

确实，她起初听着也不习惯。

毕竟昼阴庭馆游荡五百年，醒来后一个人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谁都不太能适应。

不过相处久了，她觉得裴自恕也没那么吵。

再一想，若是两个人都寡言少语，一路上岂不是很无聊。

可也不知是不是年岁忽然拔高的原因，短短几个时辰，师弟的言谈举止似乎……

也跟着变了不少。

冷灵内心叹了一声。

但现在不是想他的事的时候。

结合裴自恕所说，她对山阴贺氏的人怀疑更甚。

预知未来凶兆的谶术，再加上言修院系弟子才能修炼的真言符……北齐的贺氏恰好都会。

天底下会有这样巧的事？

她才不信只是巧合，定和萧然有关系！

先是让他帮写故事的鬼王，再是裴勋，现在又多了个贺氏……

在她死后，萧然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冷灵想得太阳穴都有些疼了。

正在这时，微热的指腹忽然贴了上来。

“头疼么？”裴自恕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弯下身子，那一缕白发也轻轻滑落到她的耳侧，跟着在她耳边说：“师姐，我帮你揉揉。”

“……”

冷灵仰首，抬眸。

火光照得裴自恕已经恢复的脸又红润了一些，而他的那双始终澄澈的眼睛此时正闪着橘金色的光芒，瞳孔里也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

顶着一张与裴勋极其相似的脸却对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冷灵心中真是……

说不出来的别扭。

她想斥他一句，让他滚远些，可一对上师弟水盈盈的双眸又说不出狠心话。

不行，不能让他越陷越深。

冷灵用了些力推开裴自恕的手，声音刻意压低：“不用，没事。你好好坐着，别乱动。”又严肃着脸对引魂煞道：“你继续。”

引魂煞：“……”

好，继续。

但它说到哪儿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