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淡然看他,也不刻意揭破这点,从容地顺着他的问题答:“有是有,我最喜欢用剑。不过……”
“不过什么?”裴自恕问。
“不过用什么要视情况而定,比如现在……”冷灵顿住,忽而笑了笑,说:“我最想用噤符,且是对你用。”
裴自恕懵住:“……”
冷灵继续笑道:“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呢,小裴公子?”
裴自恕被她满含戏谑的笑容晃了眼。
心脏又是好一阵乱跳。
他低头用绢布擦身,这一擦,发现蹊跷。
竟然一点儿不疼!
他还以为……
到了这时,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难怪师姐会特意从行囊里拿出一块绢布,她还是不想他疼的。
想清楚这一点,一时间心里像吃了蜜,甜丝丝的。
他抬眸看她,眼睛晶亮,情意不掩,声音都带着欢愉。
“师姐,”他又忍不住找她说话,“做什么事会让你觉得快乐?”
冷灵一怔。
别说快乐了,她听到这句话后直接不快乐了。
她并不是那种会和别人聊私事的人,关系再好,也不会。
“话真多。”冷灵板起脸,斥他:“问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怎么会没用呢,我不觉得没用。”裴自恕鼓足勇气看着她,缓慢且坚定道:“只要是师姐觉得快乐的事,我就会帮你实现。”
冷灵:“……”
见他目光和神情都极为认真,冷灵心头泛起一股难言之感。
仇人的后人居然要帮她实现让她快乐的事,真是好笑。
她歪头看着他,语气半是轻蔑,半是迟疑:“你?帮我实现?”
裴自恕知道她不信,说不定心里还瞧不上他,但他还是要说清楚。若是什么都不说,师姐又怎会明了他心意。
“对,”他肯定道:“我会帮你实现。哪怕这件事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冷灵:“……”
良久,她撇开眼。轻嗤一声:“擦你的身子吧。”
裴自恕笑笑,低头继续擦拭。
那浸湿的绢布果真神奇,擦拭过后的血肉逐渐愈合。
这段时间里,冷灵还真想了下裴自恕方才的问题。
做什么事会让她觉得快乐?
她一直被责任压着。
真要问她哪一段日子最快乐,大概就是在仰天宗学艺的时候了。
日日都能学到新奇的道法,学了便用,还能教授师弟妹。
她喜欢做这些事。
可如今呢?
快乐没有,那很遥远。
但有目标,就在心中。
冷灵仰首看天,忽而道了八字。
“诛邪斩佞,修仙成神。”
裴自恕正在擦拭的手停住,又一次看向她。
火光下的师姐似被淡淡忧伤环绕,他跟着心一疼。
师姐是孤儿,他也是。
若是……
裴自恕舔了下唇,轻声问:“师姐,你说,神仙可以成亲么?”
冷灵含笑瞧了他一眼。
裴自恕顿觉自己那点心思被看穿了,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
随即便听到她的打趣:“裴公子博闻强识,难道没听过神仙眷侣四个字么?”
裴自恕:“……”
他自然听过。
就是听过,所以他想:你想成神,我便助你成神,我也会努力成神。
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
可他心中所想谈何容易,事事哪能如他愿?
肿得看不清五官的脸在擦洗后逐渐恢复,而他却盯着水面倒映的自己失了神。
他的这张脸……
竟然变了?
变得像另一个人。
正是师姐梦里的那个男人,也是她恨之入骨的那个人。
他明明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地说他不是那个人!现在呢,要他怎么说?
为什么要这么玩弄他?到底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冷灵自然也看清了他现在的样子。
长发披散,本来白皙俊秀的一张脸,现在面部轮廓如刀刻般分明,眉骨与下颌线勾勒出硬朗的线条。赤着上身更能看得出骨架较之前宽大些。
上身血肉虽然没有刚脱下衣服时看着那般吓人,但仍有一些青紫印痕,尤其是腰腹那块,看起来像是久经战场留下的陈年旧伤。
这一切都和裴勋那般相像。当然,最像的还属那双凤眼!
就是这双眼睛,曾当着两国军民的面极尽羞辱她。
冷灵手执踏雪剑,微微推开剑鞘。
微露的剑刃顿时闪出一道银光,照得裴自恕眼睫轻轻颤动,也让他回了神。
“师姐……”
他看向她,轻轻唤。
冷灵未应,只是沉眸回看。
而她的反应像是在他的意料中,他忽然弯了弯唇,说:“方才我说的话还算数。若是能让师姐快乐……”就是要他的命,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