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呢,只留给他一个冷漠至极的背影。
下山后的那些嬉闹呵护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一场他的梦!
难道以后都会这样?师姐再也不会对他好了么?不,不行,他不能接受!
还是说,真如那道声音所说,只有征服,她才会把他放在心上。可她是他的师姐啊!他怎么能……?
也不行!他绝对不能伤害师姐!
“不是伤害,你怎么会伤害她呢?”那声音又出现了,迷魂幽语般蛊惑着他,“你只是想让她眼中有你。只有变得强大,只有征服,她才会看到你。你若总是这般优柔寡断,只会落得个无人怜爱的凄惨下场。你忘了裴家衰落后你颠沛流离的生活了么?相信我,我能帮你……”
“你给我闭嘴!别再废话!”
“你不听我的,你最终……”
“我让你闭嘴你听到没?!”
他与那道声音的对谈旁人听不见,但情绪过激,眉心灵光骤然又亮了起来。那魅惑之音忽然嘻嘻一笑,随即渐渐消去……
裴自恕甩了甩头,本就重伤的身子跟着一软,强忍着才没倒地。
冷灵见他没有跟上来,料想他一时难以接受,也不催促,只驻足等待。
一旁的引魂煞大气不敢出一声,爪子亦不敢挪动半分,生怕一个不留神踩到枯枝落叶发出脆声后引得这师姐弟二人的熊熊怒火烧到它头上。
只是它也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一双鸡眼珠子来回转动,看起来比谁都紧张。只觉再过几息,还没有人开口,它要跟着憋死了。
好在一阵低压压沉默后,它身旁的裴公子终于说话了。
像是想通什么,裴自恕垂着脑袋低低一笑,轻声道:“我不走。”
冷灵紧绷的状态因为他的回应不自觉地跟着微微一松,还没等她想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又听他笑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丢下我。”
冷灵回首看着他,皱眉:“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丢下我!”裴自恕迎着她冷冽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开天眼是形势所逼,但你说是我的错,那就是我的错吧,我还敢顶撞你不成?”
冷灵:“……”
你现在这不叫顶撞吗?
“可是师姐,”他忽然又垂下脑袋,喃喃低语:“我并没有不把你的话放心上。我……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我修为不高,道法不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不信你不明白!”
他越说越难过,冷灵也好不到哪里去,愁眉紧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尽显。
她怎会不明白,明白又如何。心中仇恨一日放不下,她就一日无法正视这个“师弟”,此刻也只能狠心道:“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我也不是在同你商量!”裴自恕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敢用她说过的话打断她,且声音比她方才还要大,满腹的委屈这时候也囫囵倒了出来:“我都担心死你了,你还骂我?”
冷灵:“……”
裴自恕:“你说我让你失望,让我一个人回碧落城,师姐,你……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呢?你知不知道你说这样的话我有多难受?你还想……”
还想杀了我!
后几个字,裴自恕说不出来,也不会说。他心里清楚,若是言明,他和师姐自此分道扬镳,再也回不到以前!
他哪里真是傻瓜,只是偶尔装傻充愣罢了。诸多巧合摆在一起,他又怎会猜不到?
一切都是因为她梦境里的那个男人!
可他也委屈啊,他又不是裴勋,凭什么怪他?凭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
裴自恕从没发过这么大脾气,冷灵一时也愣住了,倒不是被他的气势吓着,是她心里竟也觉得他说得没错。
师弟对她一片赤诚,她心中清楚。可对裴勋的仇恨五百年都难消,遑论此时。
良久,她撇开眼,冷笑道:“我用得着你来担心?有没有你,我都能从梦里出来,你管好你自己。你只会给我拖后腿。”
旁人贬低裴自恕,他至多气恼片刻,但师姐对他说这样的话,简直比刀子扎他心还要疼。她怎么能这么说他呢,她之前对他的赞赏都是假的么?一时气急攻心,竟大吐一口血!心口金符也跟着脱落,脸色煞白地倒了下去。
冷灵如何也没想到他会气得吐血。她还没吐血呢,他吐什么?!要死也是被她杀死,气死算怎么回事!
“你……”冷灵终是没忍住闪身上前扶住他,“你少来这招……”
裴自恕顺势落进她怀里,抱住她,“师姐,你别再对我说那么狠心的话了。”
冷灵欲一掌拍开他,但一想到他的伤势,这一掌下去,兴许直接要了他的命。一愣神的工夫,竟是被他抱得更紧了。
裴自恕箍紧她的腰身,头埋在她肩上,闷闷哀求:“我不该开天眼。你说什么都对,你别生我气,我都听你的,全听你的,求你……求你别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