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山的人果然还不算多，灵泉开放的消息尚未完全传开。沈济就这么一路被精力莫名旺盛的荀涧半拖半拽地带了过去。
后山比东舍幽静得多，林木掩映间，能听到潺潺的水声。或许是因为刚开放，男修女修还没有严格分出场子，只是隐约分成了一些区域。沈济有些别扭，寻了个最角落有岩石遮挡的地方，遮遮掩掩地快速换掉了衣服，才小心翼翼地踏入水中。
“唔！好凉。”
泉水冷冽清澈，带着纯净的灵气，接触皮肤的瞬间激得他轻轻一颤，但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意便从浸泡处蔓延开来。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肩膀以下都埋进水里。
荀涧也换了衣服，慢悠悠地涉水过来，在沈济旁边找了个位置舒服地靠好，满足地叹了口气。
“活过来了……”他闭着眼喃喃，随即侧过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沈济，“谢啦，师弟。要不是你，我估计还在那发霉的床上躺着呢。”
沈济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小声道：“没、没事的，师兄。”
两个人安静地泡了会儿，岸边忽然咋咋呼呼地来了一群弟子，看样子也是刚得到消息赶来泡泉的。沈济不习惯这么多人，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退到更角落里。
那几个同僚一眼就看到了水里的荀涧，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说天说地，从考核抱怨到师尊不留情面，又从龙门山见闻扯到最新流传的八卦。
天尊……荀涧师兄方才不还说累得快散架了吗？沈济看着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荀涧，内心深感佩服，这恢复能力和社交精力真是异于常人。
不过多时，荀涧便笑嘻嘻用几句俏皮话打发走了那群意犹未尽的同僚，手上还多了两个小盘子。他端着盘子，蹚水回到沈济这边，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师弟，快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什么？
沈济目光被吸引过去，端详起来。
那盘子里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白花花的冰屑，淋着琥珀色的蜂蜜。大概还放了些不知名调剂，整个盘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冰酥！”荀涧得意地宣布，自己先拿起旁边放着的小冰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被冰得眯起了眼。
“隔壁那个冰系灵根的师弟现做的，赶紧尝尝，化了就可惜了！”
沈济也被这卖相不错的刨冰勾起了馋虫，伸手接过盘子。
嘶！好冰！
那盘子触手冰冷刺骨，远超寻常瓷器，他差点因为手滑直接把盘子丢进泉水里！
荀涧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 “哎呀！忘说了，这盘子也是他用灵力凝冰做的！小心点拿，师弟！”
“唉……”
沈济只好将冰盘小心翼翼地放到岸边，拿起小冰勺，细细品尝起来。
入口是浓郁的奶香，清甜的蜂蜜让这份奶味变得更加醇厚而有层次，冰屑在口中迅速融化，带走身上的暑气。
不一会，一小盘冰酥就见了底。
荀涧早已吃完，将空冰盘往旁边草丛里一扔，任由它自然融化回归天地。
他兴致上来，招呼沈济：“师弟，来来来，看谁扔得更远！”
沈济被他带动，捡起自己那个空盘子，学着样子用力一掷。
冰盘划出一道弧线，却没落进草丛，而是“啪”地一声，轻巧地挂在了不远处的矮树树枝上，晃晃悠悠。
荀涧没有为此欢呼，目光反而定格在沈济因投掷而扬起的右手腕上。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沈济的手腕。
“师兄，怎么了？”沈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顺着荀涧震惊的目光看去，落在了自己右手腕上那节编织的红色绳结上。
他差点都忘记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今天早上，他被谢聊亲自打发出来“玩”，刚走出偷闲院不远，谢聊却追了上来，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沉默地拉起他的手腕，将这节红绳系了上去。
依沈济自己的理解，这大概就是个“电子镣铐”的修真平替版吧？方便师尊随时感知他的方位。
此刻，荀涧盯着那节红绳，眼睛瞪得溜圆，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惊呼：
“师弟！你这才多久没见，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快从实招来，是哪位师姐与你相好了，竟连定情的信物都系上了？！”
沈济：“？？？”
他看着荀涧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瞬间爆红。
“不不不是！师兄你误会了！这是师……”他下意识想辩解这是师尊给的，可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这要怎么解释？说这是师尊用来监视……啊不，是保护他的定位器？这听起来好像……更奇怪了！
他张着嘴，卡壳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不是那种信物！”
荀涧脸上戏谑的笑容更深了，拉长了语调：“好好好，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他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摩挲着那节红线，然后抬起眼，用一种饱含千言万语的复杂眼神看了看沈济。
沈济内心疯狂尖叫。
师兄你饶了我吧！我现在谈恋爱算早恋要被老师处分的啊啊啊啊！而且你小声点，周围还有人呢！
“沈师弟啊，”荀涧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倒是压低了些，“师兄是过来人，告诉你，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喜欢上什么人都是很正常的，不必如此拘谨。若是……咳咳，真有喜欢的姑娘，也可以带来给师兄把把关。”
就在沈济被他这番话说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原地消失，旁边恰巧来了两位相熟的女修，笑着朝荀涧打招呼，很自然地就凑到他身边聊了起来。
荀涧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熟练转身与她们寒暄起来。
机会！
沈济如蒙大赦，趁着荀涧被包围的这个空档，连“师兄我先走了”都来不及说，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然后迅速从泉水的另一侧爬上岸，抓起自己的衣物，头发也顾不上完全擦干，胡乱套上外袍，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以后……还是尽量避开荀涧师兄吧。
今天有些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