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份报告,是真的。”宁岚挥了挥手上的纸,慢条斯理地问晏朝,“情到浓时,你真的克制得了?”
“我真的没有做到最后!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晏朝气急,恨不得直接拉着白莲去和她肚子里的胎儿做亲子鉴定。
谁说非得做到最后才能怀孕?一脑袋黄色废料却一点儿性安全意识都不了解的年轻人啊!
宁岚啧了一声,把报告还给可怜兮兮的白莲,白大褂一抖,一屁股坐到晏老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准备继续看戏。
活了八十多年,管家管了半个世纪的晏老夫人此时也不大喘气了,她不喜不怒,表情肃穆,对跪在面前的白莲不管不顾,一言不发,只偶尔滑过晏朝的眼神,十分失望。
宁清晏全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在他该出手的时候出手拦了两下,其余时间都静静地挡在病房前,琢磨着面前的这些人什么时候走,以及他们发出的动静会不会搅扰了江图南的安宁。
最后还是白莲扛不住窒息般的冷待,破罐破摔,说出了得到这个孩子的事实真相:“我动了你扔在浴室里的纸巾。”
纸巾?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宁岚呵了一声,心想:这个孩子要是真能生下来,晏朝以后就真的可以和他小孩说他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了。
“难怪……”时隔多年,晏朝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被下三滥的伎俩弄栽了,他火冒三丈,愤恨地对白莲甩出一句,“你死心吧,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白莲摸着两个月大的肚子委屈求全:“那我只能一个人把他生下,再一个人抚养他长大了。”
“你做梦!我是不会让你生下这个孽子的!”
白莲还跪在晏老夫人面前,一举一动都展露在晏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避无可避,直观地看到跪在身前的女人故意朝前挺出的肚子,这时不堪大用的小孙子还在旁边一声又一声地叫唤……晏老夫人听着耳畔传来的晏朝放的源源不绝的狠话,太阳穴直跳得一顿又一顿地疼。
第一医院医疗资源丰富,无论哪个科室,床位基本上都是供不应求。宁清晏当时把昏倒的江图南就近送医,并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好在弄一个单人病房无论是对宁家还是晏家来说都是小事一桩,因此江图南住上了五楼最大的一间单人病房,位置也很好,刚好在回廊中央处的隔断旁,远离护士台、电/楼梯和公共卫生间,一点儿也不吵闹。只是再闹中取静的地方,也耐不住白莲一番连跪带哭的做派,眼见有人已经开始朝这里探头探脑,宁清晏当机立断:“家里的事,不要在外面闹。”
宁清晏打电话叫人来把白莲带走后,晏老夫人的脸色好看不少——幸亏家里还有一个能扛事的。
她满意地看了宁清晏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清晏啊,你来医院干什么?”
宁清晏的眼角余光瞥过江图南所在的5-11病房,回答有刹那的迟疑:“我来……看个朋友。”
白莲从地上起来后,不哭也不闹了,病房尽头的这片小天地终于清静多了,宁岚也终于想起她今天来五楼的“正事”,她朝宁清晏挤眉弄眼:“我听妇产科的王主任说你给她打了招呼,让她多帮忙照顾一个人,人家王主任都问到我面前了,我才知道这件事。你亲小姨在医院当副院长,什么招呼不能让我打,还用得着你七拐八弯地去拜托别人,还不让告诉我。到底是你的什么朋友在产科住院啊?听说都怀了二十周了,不会是……”
宁岚意味深长地突然停下话头。
刚才还被晏朝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晏老夫人闻言立刻精神了,她立刻站起来,快步上前抓住宁岚的手,叠声问道:“谁呀?谁怀孕二十周了?在哪间病房住院呢?快带我去看看!”
早就打听清楚的宁岚掀起眼皮,望向最近的那间病房门牌。
宁清晏脑中警铃大作,急忙一个跨步站到宁岚面前,挡住晏老夫人的视线。
“小姨,你不是要和奶奶一起去吃晚饭吗?现在也不早了,看样子也到下班时间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和奶奶一起出门吧。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我报销。”宁清晏朝笑嘻嘻的宁岚不停地使眼色,让她放自己一马。
然后,他又转身让晏朝把白莲带回晏家:“等你父亲下班回家了,一起坐下来商量,看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我才不要和她一起!”晏朝自己知道没法反驳,但他记恨宁清晏明知他的救命恩人是谁,却还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坏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因此对宁清晏耷拉着一张脸,语气也十分不好。
“怎么对你大哥说话的?”晏老夫人又动气了,宁清晏急忙上手扶着她坐下来,晏老夫人摆摆手,看向宁岚,喘着气说,“岚岚啊,今天我是没力气和你一起出门吃饭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你看笑话了,我得回家歇一会儿,咱们下次再约吧。”
宁岚也赶紧在晏老夫人身边坐下,帮她拍背顺气:“阿姨,您这说的哪里的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生分。既然您不舒服,就赶紧回去休息吧,咱们哪,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约。”
说着,她又指挥宁清晏去给晏老夫人打杯温水来。
看着宁清晏要往远处的开水房走,宁岚又叫住他:“去那么远干什么?没看你奶奶都动气了!单人病房里就有饮水机,现成的温水和一次性杯子,你进去要一杯不就行了。”
“不用,我很快回来。”
“这孩子脑筋怎么就不会转呢。”望着大步流星的宁清晏远去的背影,宁岚生着闷气,小声地碎碎念,“5-11明明就住着他的朋友,难不成他打杯水人家还会不愿意?非得舍近求远!”
她身边的晏老夫人计上心来,连忙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连声说道:“水……水——”
宁岚不知晏老夫人是为了一睹大孙子女朋友的芳容而在做戏,还以为晏老夫人真被气着了,老人家年纪大,原本身体各种慢性病就多,宁岚不敢大意,连忙把位置让给晏朝,自己起身快速朝5-11病房门口走去。
宁岚刚举起手指要敲门,却发现门并未关紧,她推门而入,却在门旁看到了一个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的姑娘。
“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宁岚也顾不上借水了,她急忙弯腰去触摸她的颈动脉,与此同时,手已经摸上夹在口袋里的笔式手电筒。
谁知,她刚一碰到人,穿着病号服的姑娘就张开了她的眼睛。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冷冰冰的,看着有点渗人。
“你没事吧?怎么坐在地上?”宁岚想去扶人,结果一凑近,把姑娘的脸看得更清楚了,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不就是当初把晏朝送来医院的人吗!”
晏朝大喜,连还在做戏的晏老夫人也顾不得了,他撒下晏老夫人的胳膊,拔腿就往开着门的5-11病房里冲,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江图南的脸,剎那间,他惊惧不已。
“不可能……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