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苍林不打算把意大利的育儿配置搬回中国,但林众一在饮食方面享受的待遇,丝毫没有退步。
除了营养均衡的膳食,每日饭后,她还要补充各类维生素。
路行见林众一脸颊鼓鼓,像一只囤积食物的小松鼠,忍不住凑过去:“你在吃什么?”
“坚果。”
林众一被教导得很好,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才和路行说话。
怕路行等不及,她先把手里的小袋子放到路行的掌心,展示给他看。
路行却以为林众一在邀请他和她一起吃。
于是,在林众一开口说出“坚果”二字时,十克装的袋子里已经一颗坚果都不剩,被路行一把捞空,扔进嘴里。
林众一在袋子里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从袋子的开口处往里望,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是袋子表面摸过去,明显有一处小小的凸起。
林众一没有放弃。
她把袋子倒扣在桌上,使劲上下抖落,终于,一枚扁平的南瓜子从包装袋的夹缝里艰难地滚出来。
路行:“……”
他用指尖挑起唯一的幸存者:“众一宝宝,你喜欢吃南瓜子吗?”
林众一点头,她每天吃的坚果都是定量的。
她趴在桌上,软软的小脸压在两只相叠的小手上,似乎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难题:“我今天一颗南瓜子都还没有吃,可是现在只有一颗可以吃。”
路·罪魁祸首·行:“要不然你再开一包?”
林众一立刻精神起来,望着路行,两眼放光:“星星,你好聪明!”
路行:“……”
愧不敢当。
林众一噔噔噔地跑开,又噔噔噔地跑回来,打开一包新坚果,划出自己没有吃过的部分,把剩下的大半包都推到路行面前。
路行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又把坚果推回去:“你吃吧。”
林众一每天补充的营养物质都是定量的,她一直严格地恪守营养师为她量身定制的摄入标准。
于是,她又把坚果推回去:“给你吃。”
路行很感动,但他不敢动,万一吃了之后,众一宝宝变脸,他把她惹哭了怎么办?
于是,路行细心地把袋子的开口封得严严实实,放在桌上。
他打算祸水东引:“我已经吃过了,这半包就留给苍林吃吧。”
林众一受到启发,照葫芦画瓢,在吃水果干时,问也不问路行,直接把剩下的半包封好,放在路行给苍林留的坚果袋旁边,打算一起留给苍林。
得知林众一每天的果干是半包定量之后,就一直在垂涎等待的路行:“……”
“星星,你怎么啦?”
路行学着林众一刚才的样子,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透过透明的包装袋,望着五彩缤纷的各色水果干,深深叹气:“我也想吃。”
“给你。”林众一从自己的库存里拿出一包完整的果干递给路行。
苍林只有半包,他有一整包?
众一宝宝给他的量是苍林的两倍?!
路行再三询问,得到的回复都是一致的。
路行不明白,他在众一宝宝心中的地位怎么突然就超过苍林了?
在苍林面前无法启齿的话,在年幼的林众一面前反而很容易就能问出口。
路行没有去管他心心念念的果干,他蹲下身,和林众一视线齐平,神色认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别人很认真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也要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回应他。——这是林众一在幼儿园学到的社交礼仪。
林众一向来是个乖巧的宝宝,她认真地看着路行的眼睛:“因为你很好。”
清澈,无瑕,真诚。
被这样一双眼睛凝望,没有人会认为林众一在说谎。
路言离开后,路行再也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它仿佛是来自最高层级的赞许,又像落在终点处的一汪干净沁透的清泉,蕴藏的能量完全可以帮他洗去这几年来一路跋山涉水的风尘仆仆,涵养几近枯竭的身体水份。
众一,众一。
路行不停地在心里念着林众一的名字。
林众一突然滑下椅子,环住路行的肩膀,给他一个拥抱。
路行猝不及防,慢了一拍,等他想回应林众一时,林众一已经从他的怀中退出。
他面带惊愕,林众一很贴心地说:“你看起来想要一个抱抱。”
“众一。”路行第一次喊林众一的名字,语气慎重,“全世界这么多四岁小孩,没有比你更好的存在。 ”
三人成众,万里挑一,这就是众一名字的由来吧。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给路行一包,林众一自己只剩下四包果干。
路行望着林众一翻来覆去地清点她那点可怜兮兮的库存,心生不忍。但是林众一认真数数的样子又超级可爱,路行更不忍心不逗她。
“明天一包,后天一包,大后天一包,大大后天一包,糟糕,大大大后天情况不妙,众一宝宝没得吃了,怎么办?”
林众一纠正路行:“不是大大大后天,大后天就没得吃了。”
路行:“……”
意大利的幼儿园不行啊,一到五的数数都教不好。
幸亏苍林同意不让众一现在就插班入学,要不然就凭众一这三脚猫的数数能力,还没等她被排挤,她就得先被在早教班锻炼过一轮的小卷王们大肆嘲笑。
众一认识那么多汉字,怎么就数不好基本数字呢?
苍林的屏幕上天天放着各类报表和数据,众一怎么就没有遗传到苍林一星半点的数学天赋呢?
路行又忘了,林众一并不是苍林的亲生孩子。
星星又在发呆,他真的好喜欢发呆啊!
林众一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路行回神,只好把两包果干放在路行的面前,然后默默离开,去做接下来的事。
“你在干什么?”路行今天似乎离了林众一不能活,众一刚离开五分钟,回过神来的路行又沿着痕迹摸过去。
他已经想好了一系列帮助众一提高数学能力的练习。
第一个项目,他打算拿林众一遗落在餐桌上的两包水果干下手。
“不是不小心落下的,那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林众一拿着小铲子,一边蹲在院子里挖坑,一边给路行解释:“我吃半包,留半包给darling,再给你一包,一天总共需要两包果干,四包果干吃到后天,刚刚好。”
众一的数数能力没有问题,甚至,她还会一年级的口算。
路行一点儿都没有做无用功的失落,相反,他十分高兴。
不愧是苍林一手教出来的孩子,真厉害!
最近没有下雨,院子里的土硬邦邦的,路行往干燥的地面泼了几桶水,方便众一玩耍。
林众一吭哧吭哧地拿着小铲子刨地:“我没有在玩,我在挖坑。”
这不算玩吗?
路行看着被林众一糟蹋得坑坑洼洼的一小块土地,没有反驳。
他半蹲在林众一身边,拿起她头上的草帽给她扇风:“你挖这么多坑干什么?”
“南南姨姨昨天说今天要送花给我栽,我得先做好迎接它们的准备。”
“它们?”
“美丽的花花。”林众一兴致勃勃地向路行描绘院子里的宏伟愿景。
哪朵花要种在哪里,不同类型的花要怎么栽种和浇水,她说得头头是道。
路行忍不住怀疑林众一上辈子是个园丁:“你之前种过花?”
林众一挥着小铲子:“我给花匠叔叔帮过忙。”
花匠?
路行又解锁一个新配置,他还从林众一的口中得知她和苍林在意大利居住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花园。
花园有多大呢?
大概是他们现在住的八号别墅总面积。
路行觉得他大概知道苍林这么拼命工作的原因了。
不多赚一点钱,还真是养不起孩子。
和众一比起来,他养江图南花的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路行突然想起来,江图南已经很久没光顾他的小金库了。
咦?
难道江图南找到了新的提款机?
是谁……
“星星!”
林众一的呼唤打断了路行的思绪。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路行为他和林众一的谈话不专心而感到抱歉。
林众一并不怪他,她放下铲子,双手叉腰,像个面对不懂事的孩子的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星星,我很担心你啊。”
又高又大的路行站在小小一只的林众一面前,低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第一时间诚恳道歉:“对不起。”
然后他又发觉不对——众一都说不怪他,他道什么歉?
算了,道个歉也没什么。
“星星!”林众一口吻严肃,“你这样很危险!”
路行被林众一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星星竟然不知道他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呆?
林众一拉着路行的手,冲到二楼,去找在书房办公的苍林:“darling,星星生病了,我们快送他去医院。”
生病?
路行磕碰的手肘被药酒揉搓后,现在已经不再发红。
苍林的视线在路行的身上打转了一圈,挑起眉头:“哪里生病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darling当然看不出来了。”林众一很着急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星星有问题的地方在这里面。”
路行和苍林双双沉默。
苍林掠过路行被林众一紧紧牵住的两三根手指,不怀好意地问路行:“你脑子有病?”
先被林众一怀疑,再被苍林质问的路行:“……”
谁脑子有病?你才脑子有病!
路行敢怒不敢言。
林众一还在一心一意地为路行担忧:“darling,我们是不是要先在家里预约挂号?星星这种情况,我们该给他挂什么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