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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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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路行很高兴,后来苍林给的越来越多,又不图回报,路行就有点害怕了。

现在苍林再对他释放好意,给他送钱送礼,路行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李观棋认真地帮路行分析:“你的未婚妻给了你很多的钱?

“你不明白原因?

“你担心万一以后你们解除婚约,她会让你偿还?

“你怕自己付不起这个代价?”

李观棋每说一句,路行就点一下头,越点越沉重。

李观棋却笑起来:“路行,你知道,在商人眼里,‘钱’会和什么挂钩吗?”

路行抬头,洗耳恭听。

“帮助。”李观棋娓娓道来,“钱是寻求帮助的讯号,同时也是回报帮助的礼物。

路行还是想不通。

路家和凌志的合作,他从来没有插手过。

要说他对苍林的其他帮助……

他给苍林开车,还把苍林的车给开走了,平白无故让她在停车场里待了十几分钟。

有用的帮助没几条,路行反倒想出不少他曾经给苍林制造过的麻烦。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我帮过她,基本上也只是一些动动嘴皮子的小事,我又没怎么出力,她不至于对我这么好吧?”

苍林看着也不是心软的人哪。

她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感动,怎么可能会在商界上混到现在还没被人整下场。

苍林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路行拿苍林和车主大哥交涉的事情给李观棋举例。

“她平时说话绝不是那个样子,惜字如金,一针见血,一动嘴就让人知道那是张高攀不起的金口,结果昨晚她三言两语就让车主放下戒心,和人家大哥称兄道妹,她在陌生人面前的伪装堪比变色龙!”

伪装是为了保护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李观棋自己也这么干,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苍林的行为异样:“随机应变,大家都会的。”

“她竟然会在车里准备香烟,还往烟盒里塞钱,她才回国多长时间啊,就学会这种无往不利的人情招数了!”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苍林的恐怖?

李观棋觉得路行大惊小怪,在与人方便的众多操作里,烟盒塞钱属于底层手法:“入乡随俗,这是正常现象。”

路行很挫败,同时,他也知道,他今天来对地方找对人了。

李观棋果然有帮助路行解答疑惑的本领,她提出两种情况。

“一,你没有正确评估你的行为。也许你对苍林的帮助远远大于你所以为的价值,但苍林知道,所以在你眼中苍林给予你的过多好意,其实只是她认为的正当回报。

“二,苍林认为她以后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现在只是提前把酬劳支付给你。”

路行觉得李观棋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他又产生新的烦恼:“可是我不知道我属于哪一种情况。”

“其实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好解决。”

路行指着自己,再一次抓错重点:“我?为什么?”

“无论是第一种情况,还是第二种情况,苍林都对你没有恶意,对不对?”

路行点头。

“一个对你没有恶意的人,试想一下,假如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你会不会想回馈她付出的同等好意?”

“当然。”路行想也不想地应道,“做人要知恩图报。”

哪怕苍林没给他一分钱,仅凭她把江图南拉出深渊,她就是他应该感恩的人。

路家怎么会把路行养成如此温良心善的模样?

李观棋想起温文尔雅的路言,也许他是路家深潭唯一的一片净土,而被路言一手带大的路行,就是净土培育出的纯洁干净的白花。

路行恳求李观棋别再绕圈子:“棋姐,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和苍林相处。”

李观棋让路行随心所欲:“之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是怎么相处。”

路行有些踌躇:“可是我好像总是在她面前闯祸,万一我把她惹生气……”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无所谓订婚,只是在担心苍林秋后算账,让自己还钱的?

区区几个亿,路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如果真的无所谓,又怎么会担心惹人生气,分明是舍不得解除婚约。

路行把苍林想的太高不可攀了,其实没有必要,大家都是骨肉组成的人,都有一颗心。

李观棋指点路行:“你以诚相待,未必换不来她的真心。”

真心?

他要苍林的真心干什么?

这种东西,他自己又不是没有。

再说了,苍林有真心吗?

苍家的苍。

林家的林。

临海两个大姓养出的继承人,能是一般的女儿家?

别说真心了,但凡苍林有一点良心,她都能被四周环伺的豺狼虎豹啃得一干二净。

李观棋:“……”

刚才是谁在抱怨苍林对自己好得过头?

没良心的人能对你好?

只有真正没良心的人才能讲出这番话吧。

没良心的人还在输出:“看苍林对我的回报就知道了,资本家通常都认为金钱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和钱比起来,真心算什么!

苍林给予他重若千钧的金钱,他回报苍林一文不值的真心?

苍林说不定会以为他在羞辱她。

一定要改变策略。

路行叹道:“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李观棋没有路行那么悲观:“万事皆有可能,你要警惕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人有很多,苍林是,棋姐你也是,我不是。”

路行执意想向李观棋讨教套路学,不惜自黑。

“就是因为聪明人太多,反而显得真诚待人愈发珍贵。”李观棋建议路行先尝试一段时间,“聪明人也会想要放松,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片净土。说不定,你的真诚,可以打开她的内心。”

路行老实说道:“我不想打开她的内心,我只是怕被她打。”

李观棋诧异极了:“她打过你?”

“那倒没有,她能单手扛起我。”路行很苦恼,苍林单手就能制服他,用上其他三条肢体还了得!

所以他绝不能惹苍林生气,随心所欲什么的,赶紧见鬼去吧。

可惜棋姐不愿意教他怎么套路苍林,明明她自己很会,要不然就凭沈君那种狂妄自大的性格,他能娶到老婆?

棋姐那么聪明的一个……

聪明?

路行回顾了一下李观棋刚才说的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棋姐不肯说,是他不够聪明,现在才明白棋姐的意思!

能让苍林放松的净土,是众一宝宝啊!

只要他和众一宝宝打好关系,让众一宝宝成为他的护身符,何惧苍林对他发难!

不愧是棋姐!厉害!

路行崇拜地看着智慧的李观棋。

第一次听闻苍林武力值的李观棋一惊,然后脸上又露出那抹路行熟悉但看不懂的表情:“不愧是林苍的妹妹啊。”

西方的心理咨询师,在中国历史上,俗称算命先生。

路行觉得李观棋说的话愈发玄乎了:“这和林苍有什么关系?”

“你认识林苍吗?”

路行听过,知道,但不熟。

“他和路言一样,乐于助人。”

李观棋谈起温暖的人,全身的气息都平缓下来,语气温柔,眼神温和,脸庞平静。

她似乎变成了温暖的新载体,让人看着就心生美好。

“你是路言的弟弟。她是林苍的妹妹。你们的哥哥,是一样的人。”

所以,他和苍林也是一样的人?

这是什么逻辑?

他是他哥带大的,苍林是林苍带大的吗?

一个在意大利,一个在中国,怎么可能!

同理可证完全不成立。

路行想反驳,但他今晚已经耽误了李观棋太长的时间,虽然只是坐在一起说说话,但也消耗了李观棋很多的力气,她的疲惫感肉眼可见。

路行劝她去休息,李观棋不愿意,想在睡前再看一下两个孩子的情况。

监控一开,便看了许久,毫无停歇迹象。

路行怎么劝也劝不住。

于是,他故意用活跃的语气调侃沈家给两个孩子提供的待遇:“用李真的话来说,只看保姆的数量,和古代的王孙贵族子弟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路行的话并不能安慰不在孩子身边的母亲。

“前几天去打疫苗,可能在路上吹风了,哥哥有点咳嗽,最近闹觉,睡不好,也吵人。”

虽然老宅有很多育婴师和保姆轮流照看,但为了让孩子睡得更安稳,晚上带睡的人选一直没换过。

保姆虐待孩子的新闻每年都有,虽然沈家人手充足,孩子身上出现虐打痕迹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但李观棋就是担心。

孩子生病闹人,保姆会不会为了睡个好觉,或者担心被雇主训斥,被雇主不信任,偷偷给孩子喂药?

李观棋只要关上监控一闭眼,脑子里就会产生各种各样不好的猜测。

睡不着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李观棋却无法遏制自己的担忧,除非她再次打开监控,看见两个孩子安稳的睡颜。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累,天天如此,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路行在心内叹息。

李观棋苦笑道:“我有时候真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

“不是生病,这很正常。”

“是吗?可是我觉得我很不正常。”李观棋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觉得里面的人很陌生。

路行轻声说:“你只是当妈妈了,你爱你的孩子,所以才会产生这些变化。”

导致我和过去的自己不一样的缘故原来是母爱吗?李观棋看着监控,心底忽然闪过一丝念头,念头来的迅疾,消失的也快,让她抓不住。

“李真也在?”路行突然发现有个熟悉的人影被监控摄像头照到。

李观棋打起精神:“不知道这几天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很喜欢哥哥和妹妹,每天都要和他们待在一起。”

路行暗自点头。

李二,孺子可教也。

监控里,李真秉着呼吸,在沈夫人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蓝色的襁褓。

另一个摇篮里的粉色襁褓立刻发出一声婴啼。

沈夫人忙过去哄:“乖哦,敏敏不要吃醋,舅舅抱完哥哥就来抱你。”

妹妹叫敏敏?这个名字谁起的?有内涵,真不错!

路行对妹妹的名字大夸特夸,李观棋的脸上却笑意极淡。

啊!

路行小心翼翼地劝慰:“妹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跟父姓还是跟母姓,她做不了主。

李观棋懂路行的言下之意。

“托生在我的肚子里,成为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要承载我的意志,如果我再因为长辈家族之间的纠葛迁怒于她,她的命运该有多不幸啊。”

李观棋的情绪莫名地越来越低迷:“或许,选择我当妈妈,是这孩子最大的不幸。”

路行听得云里雾里。

果然,能理解苍林的人,身上也有很多谜团。

其实,李观棋和苍林才是一样的人吧?

但是苍林遇到事情的反应,却和李观棋截然不同,她不会自怨自艾,放任自己成为情绪的奴隶,反而,她会更冷静,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立即展开有效的行动。

路行和苍林同住许久,身上也渐渐沾染了一些苍林的习性。

他直指关键:“户口上了吗?”

李观棋轻轻地摇了一下头,突然又停顿:“或许上了吧。”

孩子上户口时唯一需要在场的人,是母亲。

但沈家不是一般的家庭,不知有多少人会争着抢着为此打开方便之门。

哪怕在上户口的关键时刻,她的存在也可能可有可无。

李观棋脸色失落:“没有人告诉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路行握上李观棋的手,想借此给她力量,“没关系。棋姐,你想知道什么,和我说,我帮你去打听。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实真相,我都告诉你,绝对不欺骗你,也不隐瞒你。”

赤诚热忱,满怀真心。

李观棋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唯一一个能稍微理解她的人,竟然是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不是和她同床共枕的丈夫,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弟弟,而是路行。

路言曾经指导她度过爷爷离开后的艰难时光,现在路行又来帮她了。

李观棋险些潸然泪下。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再睁开,又看了一眼监控,李真还在笨拙地哄着怀里的小人。

“路行,谢谢你。”李观棋伸出另一只手,就像双手合十祈愿时握住手里的信物一样,把路行紧握她的手拢在手心,紧紧握住。

她真诚地望着路行温暖的眉眼,真心地祝愿他能和苍林有一个好结果:“你一定要心想事成。”

“我会帮你的。”李观棋说着,转念间脑中已经有了好几个能让路行在苍林面前更加分的切入点。

路行对李观棋即将送给他的大礼毫不知情,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李观棋身上忽然恢复了一些斗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好像人有了一点心气,活过来了。

苍林的付出路行都无法轻易接受,更何况是李观棋的帮助。但是比起苍林,路行在李观棋面前更多一些言语自由的坦然。

“为什么要帮我?”虽然路行承诺要帮李观棋传递消息,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怎么能劳累一个身体还没恢复的人来帮他呢!

“棋姐,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用有来有回分的那么清楚。”哥当初帮棋姐,也是举手之劳,没有想要回报,棋姐也没有当场投桃报李,没道理现在和他就这么生分。

“不是和你生分。”李观棋解释道。

其实现在她和路行的关系,反而比从前路言在时更亲近了。

毕竟她和路言才是同龄人,又是有弟弟妹妹的长子长姐,平时更有共同话题,也更能体会对方的心情。

对于路行,不过是和弟弟一样看待,没有太多接触,更别提和现在一样说知心话的机会。

“路行,你知道路言对你的期望吗?”

李观棋话音刚落,路行被她包裹的手指就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太久没在别人面前提及路言,他甚至有些失声:“我哥……”

哥原来对他还有期望吗?

哥走之前发过话,不让他和爷爷奶奶去殡仪馆见他最后一面,怕他们看了伤心,连骨灰也不让姑姑带回家安置,只给他留下一份绝笔信。

哥的信上说,哥很感激他的出生,从此他的世界多了一抹色彩。

哥还说,哥对他感到很抱歉。

因为父母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太少太少,而陪伴哥的时间则多了几年,哥尽力想通过他从父母多陪伴的时光里学到的一切去补齐他的落差,但是哥想他永远代替不了他们的父母。

他的出生挽救了哥的生命,哥却不能给予他长久的父爱母爱。

哥对他的无能为力很抱歉。

哥说他走后,倘若爷爷奶奶以各种名义道德绑架他让他去做一些他当下并不愿意的事,他一定要拒绝得毫无负担。哥说他是他的世界里最美好的存在,他理想应当得到养育而心无愧疚。

哥满怀对他的遗憾,歉意,和与这些相比更深重的爱意离开他,相信他能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不受捆绑自由地活着,一点点发现人生的乐趣,开心地活到直到他们在生命终点再见的时刻。

那封信路行看了许多遍,已经能倒背如流。

路言字字句句,没有对一母同出但兄弟俩身体素质天差地别的怨怼,也没有对路行间接带走母亲生命的迁怒,更没有提出什么具体的期望。

所以路行只能自己去寻找所谓人生的乐趣,结果就是和一群不着调的老二在一起不干正事成天傻乐。

原来哥对他还有期望?

哥没告诉他,却告诉了他的朋友?

不,也许是李观棋在和哥的交谈中自己领会的,未必是哥的真实想法。李观棋会说什么?她想借此达成什么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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