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再来意大利?
——年后。
——我们在哪里见面?
——你就在我们早上分别的地方等我。下次,我们还在那里见面。
苍林一直在等,等到现在,依然没有等到林苍口中的下次。
哥哥失约了。
当她第一次驾驶直升机向云层俯冲时,她不知道,哥哥也乘坐着一班飞机在天上翱翔。
她得心应手,将直升机越开越高时,哥哥乘坐的飞机,却在朝相反的方向掉落。
收到林苍的死讯后,苍林终于知道林苍坚持要在中国过年的原因。
哥哥要订婚了,但她不知道。
他们向来无话不谈,但这么重要的事,哥哥却没告诉她。
自父母离异,母亲将襁褓中的自己带回意大利,时隔多年,她第一次踏入故地,却不见故人。
她走过故人的足迹,在医院里见到故人的新人——哥哥的未婚妻,所有的亲人都和哥哥一起失事,在这世上孑然一身的宋时。
她说不清道不明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女人的感情,尽管,她即将成为哥哥最亲近的家人,同她一样。
宋时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凌乱的波浪大卷遮住她的半张脸。
她垂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纸张锋利的边缘在她的小拇指刮出一道红色的细丝,但宋时看上去毫不在意,仍怔怔地望着那张不知该不该放开的纸。
那是一张孕检报告单。
走近的苍林突然笑了,哥哥也有他不知道而她知道的事。
……
络绎不绝的断线音响了许久。突然,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平静。
手机竟然黑屏了,苍林按了一下开机键,毫无动静。
她拔下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和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一起放进西装裤袋。
远处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不一会儿,路行驾驶着她的大G,将车停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十分仓促的漂移停车。
但是很准时。
小表盘内显示此地此时:23:44:46。
奇怪的是,过了八九分钟,路行的气还是喘不匀:“我到了。”
苍林拉开车门,熟门熟路地将手机往无线充电桩上一扔,瞥了一眼气喘吁吁努力平复呼吸与骤快心跳的“盗车贼”:“你开车的速度比搭帐篷快。”
搭帐篷?他搭帐篷的速度明明也很快,而且搭得特别稳固,山上的风那么大,他竟然在帐篷里安稳地睡了一个整觉,还没被风刮走。
这分明是一个伟大的壮举!
路行不服气,但他不敢说。
苍林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地合上眼皮睡过去了。
她似乎等得很累,他还没来得及下车给她开车门,便自己坐上车。
给手机充上电后,苍林一边往身上扣安全带,一边按下座椅旁边的按钮,将座椅缓缓放后,之后便安静地把头往椅背上一靠。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路行彻底无话可说。
诚然,他觉得自己速度不慢,但和苍林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被嫌弃就嫌弃吧,反正他在苍林面前理亏的次数也不少。
带回蟑螂屎的箱子,给苍林住了一个多月都相安无事的别墅遭来蟑螂。
开走苍林的车,忘记来接她下班,导致苍林堂堂一个日进斗金的总裁要在停车场浪费时间等他。
第一件事杀伤力强,第二件事侮辱性高。
经历这么多破事,路行认为自己现在已经能够很坦然地在苍林面前暴露真实的自己。
呵呵,怎么可能坦然呢?
他平时也没有这么不正常啊!
怎么一遇到苍林,就变成一个智商低洼?
不行不行,事不过三,现在只在苍林面前丢了两次脸。
只要他接下来不再犯错,牢牢地保住第三次,他肯定还是苍林的好室友。
为了不让自己被苍林驱逐,路行决心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定要对苍林有求必应。
不仅如此,他还要把苍林对他提出的所有需求列在备忘录上,并且手机置顶,分时段设好闹钟,再三提醒自己。
……
来的时候开得有多快,回去的时候开得就有多慢。
路行把车停在御湾居新家的院前时,苍林仍然没有醒来。
车内没有开空调,夜晚的清风从开了大半的车窗涌入,驱散四月下旬的热意。
既然温度不冷不热,那就没有开关车窗开空调的必要。
苍林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发型也是如出一辙的飒爽。
短发偏分,较少的一侧被夹在耳后,其余捋到另一旁,但此刻,在风的吹拂下,它们都垂在她的额前脸上。
苍林睡颜静谧,她的发丝却调皮不已,在风的怂恿下,激动地在苍林精致的五官上荡秋千,一会儿飘过来,一会儿飘过去,看得人心痒痒。
这样睡觉不舒服吧?
路行如是想,但他不敢去拂苍林满脸的乱发,也不敢越过苍林的身体去关窗。
要不然……
路行的视线落在苍林身上的安全带上,又沿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向车窗外的复式别墅。
别墅一楼的黑色大门上贴着一个门牌号,白色的数字格外显目。
御湾居八号——他和苍林的新住址。
他和他的未婚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