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这些都没营养,我带你去吃一顿色香味俱全的营养餐。”路行一把捞过李二手中的手机,退出点餐页面。
二十分钟后,李二站在月子中心大门口。
他的神情充满了不可思议:“这就是你说的会做营养餐的饭馆?”
路行理所当然地点头:“还有哪里能比这里的饭菜更营养均衡?”
李观棋正在吃午饭,路行一把把李二扯进去,一边蹭饭,一边和李观棋告状。
“李真这阵子总是不见人影,而且我也没见他干了什么正事。我看他成天无所事事,怕他无聊,劝他找个班上,他不仅不乐意,还想揍我。”
李二夹走路行餐盘里唯一一块牛排。
路行一边护食,一边嘴里还不忘继续吐槽:“棋姐,你看看李真,都是当舅舅的人了,还是这么的不着调,你真应该抽时间好好教育他。刚好今天大家都有空,这么着,你训人,我替你守住门口,保证不让他跑走,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二抢完路行的牛排,又去抢他的荷包蛋,“还说我不想上班,你不也是一样,五十步笑一百步,你哪来的脸在我姐面前得意?”
李观棋也很好奇路行不愿意进公司的缘由。
“上班有什么好处?”路行问。
李观棋站在路行的角度上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可能会对路行有诱惑力的答案:“可以拿工资?”
这个答案对现在的路行来说尤其没有吸引力。
“我现在不用上班也有钱花。”
李观棋以为路行说的是路家给他一个月一百万的零花钱:“不是自己赚的钱迟早会花完。”
路行油盐不进:“在我死之前不会花完就行了。”
李观棋摇头:“你爷爷奶奶不会一直放任你的。”
路行顽固不化:“没事,就算哪一天他们不愿意给我钱了,我还有存款,可以省着点花。”
路行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一点儿都不想降低自己未来的生活质量。
幸福的未来一定是富有的未来。
于是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维护他和苍林之间的关系!
虽然一天一百万已经很多了,但苍林可是眼睛都不眨就能拿出五个亿的人,想来哪天心血来潮给他再加一点零花,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做人嘛,还是要心怀梦想,万一哪天梦想就实现了呢。
路行十分敢于做梦,不想上班的动力也更强了。
“上班可以提升你活着的价值感。”
“只要一天睡够八个小时,我就能从充足的睡眠中,充分获得活着的价值感。”
路行和李观棋一来一回地辩论。
李二在一旁看着,心里忍不住慨叹——姐姐这么富有朝气的样子,他有多久没见到了。
两人说着说着,路行突然转过头来:“李真,你为什么不愿意进公司上班?”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不上班的好处,你觉得呢?”路行自己得了好处,竟然想把他拒之门外,李二很生气,“你还是我的好兄弟吗?”
“不是。”路行一秒钟都不带犹豫地回道,“我们俩顶多算对方的狐朋狗友,但是我最近在好的影响下,已经不打算和你这种人继续厮混,狼狈为奸。”
“太过分了。”李二佯装痛哭,“亏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好兄弟,结果你竟然是个见色忘义的主。”
他朝李观棋撒娇:“我的心深深地被路行伤害了。”
李观棋任凭他撒娇:“那我怎么才能安慰你受伤的心灵呢?”
刚刚送上来的饭后水果里的无籽西瓜特别好吃,李二把其他水果通通让给路行,一人包圆了全部的西瓜,可惜还是吃得不够过瘾。
“我还想吃刚刚的西瓜。”李二恃宠生娇,提出一个在路行看来特别无理的要求,“剩下那一个半,姐姐你也送给我呗?”
竟然和正在坐月子的人抢食!
路行忍无可忍:“那是你姐夫专门送来给你姐吃的。”
“没关系,西瓜性寒,本来我现在也吃不了。”李观棋笑着拍拍靠在她肩头的弟弟,“去找月子中心的送餐员,问问水果保存处在哪,让他们拿个袋子,你带走也方便。”
李二高高兴兴地走了。
李观棋抱歉地望着路行:“李真从小就喜欢吃西瓜,这次是我准备的不够多,不好意思,不能给你也带一些回去。”
“没事,棋姐,我不喜欢吃西瓜。”路行满不在乎地摆手,“其实你不用多么在意我的想法。棋姐,和你自己的身体比起来,我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总是多忧多思容易影响你恢复,你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用时时刻刻都想着做到最好。”
几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感动之余,李观棋不免有些伤怀:“这么多年,习惯了。”
为了让李观棋的月子住得舒心一些,沈君直接收购了这座月子中心,写在她的名下,因此李观棋不仅是这里最最尊贵的VIP客户,也是掌管员工们加薪辞退大权的老板。
一听说李观棋要把剩下的西瓜给李二带走,送餐员工们立刻就说给他办得好好的,不用他操心。
于是李二前脚刚走,后脚就又迈了回来。
结果在门口,听见姐姐怅惘的语气。
他忽然想起,姐姐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那时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捉弄他就捉弄他。
明明她自己也有完整的半个西瓜,但就是要和他抢他手里那半个中间最甜的一块甜芯。
行事肆无忌惮,情绪喜怒无常。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是父母死讯传来的那一天吗?
不是,是另一天。
另一天是具体哪一天,李二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始终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接近父母死讯传来的那段日子,一直下雨打雷,他晚上总是睡不好。
有一天半夜,他再次被雷惊醒,爬起来去找爷爷。
爷爷的房间没人。
但是他隐隐约约看到祠堂那里有光亮,于是绕着回廊走过去找爷爷。
长长的回廊虽然能为他遮风挡雨,但挡不住头顶凌厉的闪电,遮不住在耳旁炸响的雷声。
他哆嗦着,好不容易走到祠堂,果然看到爷爷。
还有背对着他,跪在一旁青砖地上的姐姐。
爷爷紧紧地盯着姐姐,侧脸特别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他一时间被吓住,没有喊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扒着门框,默默地看着。
看着姐姐跪在祖宗牌位面前,不知道和爷爷说了什么话。
也许他是能听到只言片语的,只是天空时不时的炸响惊雷,他当时年纪又太小了,现在已经全然忘记了。
只知道没过几年,爷爷就去世了,整个李家,只剩下他和姐姐两个人。
吊唁那天,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突然间都冒出来了。
过了爷爷的头七,还是不愿意从他们家离开。
公司里的股东们也都虎视眈眈,天天去找爷爷留下的帮他打理财产的职业经理人,想从他手里买下股份。
他们都以为,爷爷一定会把股份都留给他。
直到姐姐作为最大持股人,出席了爷爷去世后公司董事会召开的第一次股东大会。
那些豺狼虎豹这才知道,原来爷爷把他名下的所有股份都留给了姐姐。
股东们都不甘于屈居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之下,吵吵嚷嚷着要求姐姐做遗嘱公证。
其实爷爷的股份早就转到了姐姐的名下。
股份转移的日期,并不是爷爷去世的那几天,而是更早之前。
早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他们不再继续指责、辱骂、挑拨、施压,而是纷纷开始揣测姐姐给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弃唯一的孙子不顾,把公司的股份都留给了孙女。
爷爷死后,不知道有多少亲戚觊觎李家的财产,想当他们的监护人,因为觉得姐姐年纪比较大不好掌控,于是一直在他面前说姐姐的不好。
后来公司股东们知道姐姐是最大持股人之后,也一直在他面前说他的股份比起姐姐拥有的简直少的可怜,不停地挑拨他和姐姐的关系。
父母生下他们后,就跑去环游世界,他和姐姐一直由爷爷教导长大。
爷爷对待他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丝毫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为了激励他们,也一直告诉他们——李家未来的掌权人,一定是能者居之。
所以无论旁人如何挑拨,他始终不为所动。
那些嘴上说着要帮他争取利益的人,那些说看不下去姐姐一直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那些怂恿他去和姐姐争的人……
他们都不明白,如果姐姐想要李家,他绝不会和姐姐抢。
因为他压根抢不过姐姐。
姐姐是那么的聪明,高中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大学,大学又以最高的分数进了金融系,求学几年,门门功课都是第一。
同龄的校友还在学校里混学生会和社团时,她已经穿着职业西装坐在摩天大楼的顶层驰骋商场。
姐姐比他优秀很多。
和姐姐抢,注定是一场没有开始就已经失败的战役。
所以李真一直想不明白沈君到底给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野心赫赫的姐姐收手嫁人,待在家里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现在想起,爷爷转移股份的那天,似乎就在他目睹爷爷和姐姐在祠堂那天之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