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地上瞟了一眼，随口说道：“区区一只小强，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强？”苍林看了一眼地上所谓的小强，发现路行同样一头雾水，问小张，“小强是什么？”

经理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抢着开口：“小强就是蟑螂。”

“蟑螂，是什么？”苍林又问。

不知该如何向生活在处处都是蟑螂的城市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蟑螂的业主解释的物业们：“……”

物业们面面相觑。

小陈：蟑螂这种东西还要解释？

小李：难道不应该一出生就懂吗？

小张：这两个业主难不成是刚从寸草不生的南极洲移民回来的？

经理：人分很多种，一出生就知道蟑螂是什么东西的人，是我们，不是业主。

小陈：有钱人的真实生活原来是这样的。

小李：看来平日里我们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难以置信！

小张：你们城里人也太没见识了。

经理无语。

没有一个物业可以回答苍林的问题，刚才还争着抢着开口的经理，这时也自动消音了。

苍林转而看向土生土长的路行，寄希望于他能给自己答案。

“我是有听过，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路行蹲下身来，拿起苍林倒扣在地板上的拖鞋鞋底认真观察，努力研究，“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打不死的小强啊。”

结果还是被苍林打死了。

啧啧。

小张向前一步，制止了路行将拖鞋越拿越近的动作：“蟑螂之所以打不死，是因为它有很强的繁殖能力。比如说，你现在看到的蟑螂尸体和它身上流出的脏水里，就藏着很多蟑螂的卵。再过几天，它们就会孵化出来，爬到……”

“够了！”三人异口同声道。

经理对着小张疯狂眨眼，抽动的眼角快抽出筋来了，小张就跟瞎了一样，一点儿也没收到他的暗示。

心累的经理忍无可忍，只好开口打断：“够了。”

在小张逼真的描绘下，苍林巡视整个一楼，视线掠过她刚刚躺过的真丝大床，盖过的真丝被子，喝过的玻璃杯子，踩过的拖鞋……

她一边回忆她今天在一楼干过的事，看着她今天回来后碰过的一切物品，一边想象一只携带着无数病菌的蟑螂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爬过这些物品的画面。

小张——一个对蟑螂的习性了如指掌的生活家，还在诉说她的亲历故事，尤其是她用一本字典徒手拍死蟑螂，还是一只会飞的大蟑螂的经典事迹时，苍林打开手机，在浏览器词条里打出“蟑螂”二字，点开搜索。

苍林看见了蟑螂的图片，了解到蟑螂的别名、形态特征、栖息环境、生活习性、分布范围……

她一目十行，指甲干净的大拇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上下滑动，直到浏览器里跳出一句话——如果你在家中看见一只蟑螂出没，这代表还有成千上万只蟑螂在你看不见的家中角落里埋伏。

这句话美名其曰蟑螂定律。

指腹隔着屏幕和蟑螂定律相触时，苍林终于受不了了：“够了。”

还有一个喊“够了”的是路行，他看着苍林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实在再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折磨。

“够了！”

全场寂静。

物业经理火速叫来临海的金牌家政服务团队，让他们连夜带上所有清洁工具，来给苍林和路行所住的一栋别墅做一个彻底的全面清洁。

一个蟑螂卵都不能放过！

等待家政到来期间，物业四人和两个业主暂时移站门前的草地。

苍林从大G的后备箱里取出一个衣物密封袋。

密封袋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套衣物齐全。

这一周没有出差，但这套出差专用的西装还是派上用场了。

苍林把西装外套丢在后座上，臂弯挽着一堆衣服，走进不知还有多少蟑螂雌伏的别墅。

几分钟后，换下一身睡服的她又面无表情地从大门走出。

路行有心想打断这片骇人的沉默，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可是我们家怎么会出现蟑螂呢？以前从来没见过。”

他才在这里住了多久。

苍林默默地瞥了路行一眼，没有反驳他的话：“我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也从来没有见到蟑螂，今晚是第一次。”

她问和蟑螂打过多次交道的小张：“一般在什么情况下，蟑螂才会出现？”

小张没有让苍林失望：“蟑螂喜欢温暖潮湿、食物丰富、多缝隙的地方。”

温暖潮湿？

临海已经许久不曾下雨了，空气干燥，并没有多少湿意。

食物丰富？

她从不在这里吃饭。

多缝隙？

别墅的家具里的确有不少柜子和抽屉。

凌志业务主打全屋家居，为了多给公司创造一点营收，这栋别墅的装修全权被苍林交给业务部来经办。

他们就是这么给客人搞装修的？

家具的缝隙能塞进一只蟑螂？

验收的质检是怎么做的？

这样的标准也能过关？

……

苍林身上又出现那股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路行看了眼地上那只被苍林一脚踩死的蟑螂，惴惴不安，主动自.首：“我这几天一直有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