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路行突然和李观棋产生了心灵上的共鸣。

可惜李真是个傻子，足足过了三年，才想去试探李观棋。

不对，李真那个傻子，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试探，他真的只是单纯的蠢，只是个遇到不会的问题之后只知道来找姐姐答疑解惑的笨蛋弟弟。

话都说到这了，路行忍不住进一步探究李观棋的底线：“如果李真真的不要孩子，也行吗？”

这一点，李观棋也早就想好了。

和沈君结婚前夕，他们曾坐下来认真地谈过这个问题。

“我的第二个孩子，会姓李。”

李观棋微微一笑，成竹在胸，路行则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李大小姐强悍，但不知道她这么强悍，那么久之前就把这么后面的事情都打算好了。

一入豪门深似海，走一步看十步都不够啊。

路行叹道。

“所以是妹妹姓李？”

他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一一”的芳名，沈老爷子找的大师会给带着1.1亿身价出生的妹妹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两个小时整的录音，李观棋身为当事人，听了二十分钟便再也坚持不下去。

原来那么疼啊。

她在心中念起多年前跪在祠堂前和爷爷达成的交易，爷爷已经完成对她的许诺，她对爷爷许下的承诺，自达成交易之日起，一刻都不曾忘记。

虽然已经和沈君约好第二个孩子姓李，但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她会怀上双胎。

所谓的第二个孩子，本应该是第二胎。

可是……

听到路行问话的李观棋敛起笑意，关上录音。

她不想、也没勇气再来一次了。

李观棋执着录音笔，一下一下地在茶几边缘敲着，思虑起让女儿随她姓的可能。

她面对的是几代单传的沈家，之后不仅没有打算再生，现在又想让其中一个孩子随她姓，哪怕是女孩，也无异于虎口夺食，李观棋想遍所有话术，都没想到能让沈老爷子同意的方法。

若是沈君站在她这边帮她一起说服，也许还有几率能够成功。

鉴于这个打算是路行给她的启发，李观棋还询问了路行的意见：“如果是你，你会同意吗？”

路家虽然有两个孩子，但路言不在了，现在的情况，路沈两家差不离。

母亲想让自己费劲吧啦生下的孩子随自己姓，这完全是正当需求，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

路行打从心底里认同李观棋争取冠姓权。

但他不太赞同。

李观棋嘲讽道：“你们男人就这么看重姓氏吗？”

于女性而言，血脉亲缘永远重于姓氏，然而付出最多的，却往往是得到最少的，难道这公平吗？

李观棋看着监控，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自怨自艾的想法，反应过来之后，一瞬间竟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十分可悲——不知是不是受到激素的影响，好像生育之后，从身到心，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

这是一个产后还没恢复好，一边在月子中心坐月子，一边通过监控关心孩子，还要绞尽脑汁争取自己本应有的权益的新手妈妈。

对于李观棋的迁怒，路行没办法生一点儿气。

“棋姐，我完全理解你的痛苦。这不仅是你的痛苦，也是天下所有女性的痛苦。女人的血脉亲缘，只需要一根脐带就能一直维系下去。而没受一点怀胎生育之苦的男人，竟然还有脸大言不惭地窃取女性的劳动成果，用姓氏划分血脉，简直自私自利到极点！”

路行从古溯今，将男人埋在骨子里的卑劣习性狠狠地唾弃了一番。

李观棋奇怪地看着他，提醒道：“你也是男人。”

“那又如何！”

为了安抚李观棋，路行毫不犹豫地自黑，见李观棋的注意力被转移过来，路行自黑起来更不嘴软，终于博得对方一笑。

“虽然我是男人，但不妨碍我看不起那种只知道不劳而获的男人。”

李观棋渐渐从突然激荡而起的情绪中平复。

路行立刻抓住机会展开游说：“无论沈君如何，两个孩子姓沈，利大于弊。孩子们姓的不是沈君的沈，是沈家的沈，棋姐，你明白吗？”

李观棋自然明白，脆弱的情绪一朝涌来，便防不胜防，她不知不觉和路行吐露心声：“我当初选择沈君，也是因为他姓沈。”

也就是说，李观棋一早打算好让孩子姓沈。她是用挑选未来孩子的父亲的标准，来挑选她的丈夫人选。

难道这又是他可以知道的秘密吗？

苍林的真心话若是这么容易套现，路行一定十分开心，但他身为沈君的远房表弟，深知李观棋争取冠姓权将受到的阻碍。

若李观棋执意让妹妹随她姓，除非李真突然奋起，一脖子扎进商界，努力拼搏个十几年，为李家后代博出一份比之前更大的家业，否则1.1亿极有可能会成为妹妹这辈子最辉煌的身价。

一母同胞，前后出生时间差不了几分钟，结果哥哥贼有钱，妹妹贼没钱……

路行头更秃了：“这不利于兄妹团结。”

再说了，万一妹妹将来长大，对李观棋心生怨怼怎么办？

路行觉得他奶奶常去上香的那间寺庙里的一个住持说的一句话十分有道理——孩子都是债，生出来受罪，养活的时候更遭罪。

路行一直不知道更遭罪的是大人还是小孩，这一刻，他突然知道答案——明显是大人，瞧瞧棋姐生下孩子后都变成什么样了。

李观棋语气沉重：“如果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呢？”

“那……我祝你幸运。”

李观棋又笑了：“有你，林苍的妹妹将来一定很幸运。”

“欸？”

“你看起来会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

路行：“……”

这话让他怎么接？

所以沈君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不对，他自己将来怎么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根本没有成为丈夫和父亲的机会。

苍林都说了，他们的订婚只是权宜之计。

路行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醒，他很认真地看着李观棋的眼睛说：“我只希望能一直当好苍林的未婚夫。”

路行的眼神是那么真诚，黑白分明，纯粹无瑕，如新生的婴儿。

李观棋改变自己的想法：“她现在就很幸运。”

苍林幸运吗？

她天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像个陀螺一样一刻也不停歇，过着这样的生活是苍林的幸运？

无法理解的路行讪笑着，望着李观棋眼下比半个多月前见面时新生的许多细小纹路，突然想到一个不幸的可能。